刘军赶到军区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一路赶来的风尘,外套都没顾上脱。
林云山把张洪亮的笔录、照片、录音带一样样摆在桌上,刘军坐在那儿看,看了足有十几分钟,一句话没说。
李青云站在旁边,看着刘军的脸色。
他看的出来,刘军这回是真动了火。
“刘局。”
林云山开口说道:“高副厅长的意思是,证据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动手抓人。”
刘军把笔录放下,抬起头问道:“今晚?”
“是的,今晚就抓人。”
林云山点点头道:“张洪亮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多久,钟文武、顾远东这些人一听到风声就会行动。拖到明天的话,一旦人跑了,证据也就没了。”
刘军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说道:“行,今晚动手,人手怎么分?”
虽然他是昌源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但如今这个案子是省公安厅负责,他这边肯定要以林云山的意见为主。
“我跟您去抓钟文武和顾远东。”
林云山严肃的说道:“省厅的人配合,钟文武在前进分局,顾远东在家里,两处同时动手。李支队长带武警和市局的人查封白楼,抓向前进。”
“白楼那边动静最大。”
刘军看了李青云一眼,严肃的问道:“你带多少人?”
“武警两个中队,加上从其他地市公安局抽调的一百多人,足够了。”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真要是有人敢反抗,我们手里的枪不是吃素的。”
“不够再加。”
刘军想了想说道:“白楼里进出的人杂,保不齐有带家伙的。你那边一动手,全市都得惊动,所以动作要快,封门、控人、搜证,一气呵成。”
“我明白。”
李青云连忙答应着,自然明白刘军是为自己着想。
“向问天呢?”
刘军思考了一下,随即又问了一句。
毕竟向问天的身份摆在那里,前进区委书记可不是一般人。
“向问天先不动。”
林云山摇摇头,对刘军说道:“他是区委书记,动他得有省委的点头。高副厅长的意思是,先把下面这些人拿了,口供坐实,再往上报。”
“那白志忠呢?”
刘军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我看张洪亮的口供上面,有他的名字。”
“也先放着,今晚只动钟文武、顾远东、向前进。”
林云山平静的解释道:“白志忠跑不了,明天再说。”
刘军没有再说什么,把李青云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青云同志,顾远东那边我亲自去。这个人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亲自去也算给他留个脸面。”
李青云点点头,对刘军说道:“刘局,您小心。”
“我小心什么?”
刘军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我是怕他跪下来求我。”
………………
晚上十点四十,李青云带着人到了白楼附近。
他没让车直接开过去,把指挥车停在后头一条巷子里。
所有人分成三个行动小组,一组堵正门,二组绕到后巷堵消防通道,三组守地下车库。
武警的卡车停在两条街以外,人已经下来了,蹲在墙根底下待命。
李青云看了看表,对着对讲机说道:“各组,报位置。”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十一点整动手。”
李青云语气严肃的说道:“正门先动,后门和车库听见动静再上,别提前露头。进去以后先抓人,再搜集证据,遇到反抗的,按规矩办。”
所有人连忙答应下来,大家都知道今天行动的重要性,自然没有人敢怠慢。
十一点整,正门那组人先开始了行动。
四个武警抬着根撞门器冲上去,白楼那两扇玻璃门从里头锁着,保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撞开了。
李青云跟在后面进了大厅,里头的音乐震得人耳朵发麻,舞池里还有人在跳,见一群穿制服的冲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乱了起来。
“警察,都别动!”
蒋辉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妈的抱头蹲下!”
片刻之后,音乐停了下来,灯光也亮了起来。
大厅里男男女女蹲了一地,有个穿花衬衫的想往边上溜,被武警一把按在墙上。
李青云扫了一眼,看见沙发上有几个穿制服的,肩章还没摘,正低着头往人堆里缩。
“二楼到八楼,一层一层清,一个房间都不许漏。”
李青云对蒋辉说道:“客人全部集中到大厅,登记身份,大哥大、传呼机一律收上来。”
“是。”
蒋辉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程旭带着人从后巷那边进来,报告后门和车库都封住了。
李青云点点头,带着人往楼上走。
二楼是包间,门一扇一扇推开,里头的场面不用细说,男男女女,有的还光着膀子。
三楼也是包间,程旭在走廊尽头一脚踹开一扇门,里头四个孩子缩在墙角,穿着不合身的裙子,脸上还抹着粉。
“支队长,找到了。”
程旭的声音有点发紧,对李青云喊道。
李青云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多说废话,让程旭找女同志来,先把孩子带出去送医院。
四楼、五楼、六楼、七楼,一层一层清下来,等李青云上到八楼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刘军那边的声音。
“青云同志,钟文武拿下了。”
刘军的声音有点喘:“他在分局办公室里,还想从后门跑,被我们堵住了。”
“顾远东呢?”
李青云开口问道。
“也抓了。”
刘军停了一下,这才说道:“他在家里,没反抗,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张洪亮那边出了事。”
“这边向前进还在楼上,我马上到。”
李青云说完之后,就把对讲机切断了。
八楼走廊尽头是向前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李青云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花衬衫,脚翘在办公桌上,正拿着大哥大打电话。
见李青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电话放下。
“你们干什么的?”
男人看向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找谁?”
“向前进?”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我是。”
向前进把脚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愤怒:“你们哪个单位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李青云把省厅的搜查令拍在桌上:“向前进,你涉嫌组织卖淫、强奸,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向前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爸是向问天,前进区的区委书记,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问。”
李青云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带走。”
向前进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在喊着:“你们等着,我爸一个电话,你们全得脱衣服!”
李青云没理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大哥大拿起来,关机扔给程旭道:“带回去,查通话记录。”
楼下大厅里坐满了人,蒋辉带着人一个一个登记。
李青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几个穿制服的被单独带到一边,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程旭递过来一个本子,说是从向前进办公室搜出来的,上头记着人名、日期,还有数目。
“账本?”
李青云问了一句。
“差不多。”
程旭说道:“还有几盘录像带,都在柜子里锁着。”
李青云翻了翻那个本子,合上递给程旭:“装好,一样都别落下。”
天快亮的时候,白楼门口的警戒线还没撤。
李青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秋天的早上有点凉,街上的早点摊子开始支起来了,有人远远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程旭走过来,对他说道:“李支,人都押走了,证据也都清点完毕,装了满满两车。”
李青云点点头,把烟掐了说道:“回去睡一觉,下午还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