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行人穿过前院，便来到了礼部后堂门口。
“几位老爷稍等！”
衙役说完，进去通报了一声。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
“快请！”
王砚明几人跨进门槛。
只见，堂中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官员。
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袍，胸前补子是孔雀，国字脸，蓄着花白短须。
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堂官，右侍郎史光地。
见到王砚明几人进门，史光地起身迎了两步，拱手说道：
“王会元，久仰久仰。”
“学生拜见少宗伯。”
王砚明忙行了一礼道。
“诶，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史光地说着，让书吏给众人上了茶。
简单寒暄过后，他先验了王砚明的乡试文凭和廪保文书，核对了身份，确认无误后在名册上画了押。
这才又发了一张殿试号贴，上面写着元祐十年会试第一名贡士王砚明。
“王会元，你的大名本官早有耳闻。”
“今日一见你的身份文书，更觉不错，清清白白，履历漂亮。”
“不像有些人，乡试文凭来路不正，一查就露馅。”
史光地半开玩笑道。
王砚明听后问道：
“少宗伯的意思是？”
“啊？你还不知道吗？”
姚怀德看了一眼周围，小声说道：
“今科有几个贡士，被人举报冒籍，已经实锤了。”
“礼部正在查他们，若查实了，十有八九是要除名的。”
“冒籍？”
“竟有此事？”
王砚明不敢相信道。
“是啊，就是不在原籍考试，跑到别的省去考。”
“有的是为了避开本省的强手，有的是因为本省名额少，这种事往年也有，今年不知谁捅了出来，礼部不能不查。”
史光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旁的张文渊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道：
“少宗伯，那这种事要是查出来该怎么办啊？”
“除名。”
“名额空出来，让后面的人补上去。”
史光地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们回去也留个心。”
“若听到什么风声，可以私下来告诉我。”
王砚明点头说道：
“学生记下了。”
“多谢少宗伯告知。”
“嗨，不打紧不打紧。”
史光地说完，又夸了几句道：
“王会元，你的会试卷子我看了。”
“策论写得扎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好好干，将来六部尚书的位置，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不敢不敢。”
王砚明谦虚了几句。
又陪着史光地说了一会话，便告辞出来。
张文渊几人也都挂了号，拿了号贴，跟着一起离开了……
……
出了礼部大门。
汪显祖看向几人说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咱们今天只是过来领个号贴的，这少宗伯没来由的跟咱们说这些事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咱们的名次比较高？”
张文渊想了想说道。
“不像。”
“况且会试又不是殿试，看名次有什么用。”
汪显祖摇头说道。
“砚明，你觉得呢？”
张文渊看向王砚明问道。
“跟名次没关系。”
“应该只是想借咱们之口，敲打一下这一科的新晋贡士们。”
“让他们好好准备殿试，不要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连冒籍这样隐秘的事情，礼部都能出来，就更别想别的了。”
王砚明分析道。
“啊？”
“敲打？”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么多的吗？”
张文渊愣了一下道。
“当然。”
“你现在是贡士了，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官场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有的时候，一个人在夸你，但他实际上并不是在夸你，反倒是在敲打，而有的时候一个人在骂你，但他实际上并不是在骂你，而是在提点你。”
李俊说道。
“李公子说的对。”
“所谓吃菜要吃心，听话要听音。”
“官场上更是如此。”
范子美闻言说道。
“我趣！”
“这也太复杂了！”
“我现在回去当我的举人，不当官了还来得及吗？”
张文渊目瞪口呆道。
“来得及啊，你这会回去。”
“自己承认自己是冒籍参加科举的，然后让礼部给你撤销你的贡士功名，还有殿试资格。”
“就能回去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富家翁了。”
李俊说道。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我爹把我腿打折。”
张文渊赶紧摇头说道。
正说着，这时，旁边一个候补的官员听见了几人聊天的内容，忙凑过来说道：
“几位，是今科的贡士老爷吧？恭喜恭喜。”
“你们不知道，礼部这帮官吏最是势利眼，见了候补官，爱搭不理，见了新科贡士，小心翼翼。”
“为什么？因为贡士过几天就是进士了，说不定就进了翰林院，六部衙门，以后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们现在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几位老爷将来要是有机会，记得多提携提携下官啊。”
“你是？”
王砚明几人闻言，顿时一脸疑惑的看向对方。
不得不说，这人自来熟的本事有点过于强了。
“害，你看我这记性。”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下官陕西米脂县县丞李志成，见过各位老爷。”
那人满脸讨好的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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