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王砚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淮扬会馆的院子里还静悄悄的。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格外的悦耳，他睁开眼，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昨晚喝得不少，加上这年头没有酒精提纯工艺，所以，宿醉之后头痛基本属于正常现象。
起床后，王砚明坐在镜子前缓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愣了愣道：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从今日起，戒酒！”
刚说完，这时，赵小二推门走了进来，端着一个热水盆和毛巾说道：
“砚明你醒了？先洗漱一下再出去吃东西吧。”
“嗯。”
王砚明接过来，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表兄，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已经过半了。”
赵小二说道。
“这么迟了吗？”
“怎么不早点叫我。”
王砚明有些意外的说道。
“钟管事说了。”
“你们昨晚喝成那样，今天多睡会儿不碍事。”
“去礼部领号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赵小二笑着说道。
“下次还是尽量早点。”
“以免误了正事。”
王砚明说道。
“好。”
“我记下了。”
赵小二应道。
……
洗漱完。
王砚明走到院子里。
就见张文渊，汪显祖，李俊，范子美他们也陆续出来了。
一个个揉着太阳穴，脸色都不太好看。
“啊呀，头好疼？”
“昨晚谁灌的我，自己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张文渊说捂着脑袋说道。
“谁灌你了，明明是你自己灌的自己。”
“李兄拦着你，还被你拉着也灌了一杯酒。”
汪显祖看了他一眼说道。
“有这事吗？”
“砚明你说说，他是不是忽悠我的。”
张文渊不相信的说道。
“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砚明笑着说道。
“连你都不记得了，那肯定是没有这事。”
“姓汪的，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爬鸭子去吧！”
……
众人正说笑着，这时，钟管事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道：
“王会元，你们起来了啊？”
“陈公子和祝公子他们天没亮就走了。”
“走之前留了封信，让我交给你们。”
“陈兄走了？”
王砚明听后，接过信件拆开。
只见，信果然是陈文焕写的，说他跟祝之山他们等几个落榜的同窗，一起搭了早上第一班船回南直隶了。
因为他们还没醒，就没来得及当面辞行，让他们别见怪。
还说昨晚那顿酒喝得痛快，把心里那点郁气都喝散了。
至于王砚明说的，入仕后让他来帮自己的事情，他回去后会好好考虑的。
另外，祝之山也去金陵找蒲松林了，交接完了就会去扬州分号。
信的最后，陈文焕写道：
“相识多年，情义已深，骤然别离，勿思勿念。”
“待殿试那天，我在淮安为你们遥祝。”
“陈文焕留。”
张文渊在一旁看完，忍不住道：
“陈兄这人，还改好的勒。”
“自己都落榜了，还惦记着咱们殿试的事。”
“他人一直都不错，挺热心的，只是这次运气差了点。”
范子美叹息一声说道。
“嗯，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盼咱们好。”
李俊点头说道。
王砚明把信收好，想了想说道：
“回头我给他回封信，让他安心在淮安待着。”
“等殿试完了，我在去看他。”
“砚明你有啥打算？”
汪显祖见状问道。
“后面再说，先去礼部那边领号贴吧。”
王砚明说道。
“成！”
……
随即。
几人换了身干净衣裳。
把身上昨晚那股宿醉的味道收拾干净了，才出门往礼部衙门走。
礼部在皇城东侧，离淮扬会馆不算太远，所以几人没有叫车。
一刻钟的功夫过后。
王砚明一行人到了礼部门口，就见阶下站了不少人。
有候补的官员，有来递文书的地方吏员，还有等着办事的勋贵家的管事，乱哄哄的挤了满满一院子。
此刻。
一个书吏坐在门房后面，正头也不抬地翻着册子。
“劳驾大人。”
王砚明上前报了名字，说道：
“学生南直隶贡士王砚明，前来领殿试号贴。”
唰！
那书吏刚准备挥手让王砚明几人去后面排队，骤然听到王砚明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懒散变成了殷勤。
“啊呀！”
他腾地站起身，从门房后面绕出来，躬着腰道：
“您，您就是王会元？失敬失敬。”
“大宗伯早就吩咐过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不用排队。”
说着，朝旁边一挥手。
下一刻，一个小衙役跑过来，那书吏当即吩咐说道：
“麻五，你带王会元他们去后堂，大宗伯等着呢。”
“是！”
那衙役立马应道。
如此一幕，顿时引得旁边那些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吓！这就是会试那个双元之一的王砚明？看着挺年轻的啊。”
“听说虚岁才十七，已经连中五元了，是南直隶百年不遇的奇才。”
“什么奇才不奇才的，你看他那身衣裳，那么旧，料子也一般，明显不像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你懂什么，人家是寒门出身，正经靠本事考上来的，这种人比那些世家子弟厉害多了。”
“那也是，我听说他小时候还给人家当过书童。”
“书童？真的假的？现在的野史也太野了吧！”
“真的啊，后来脱了籍才考的，你说这人也真是命硬，从书童一路考到会元，这里头得吃多少苦。”
“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家那小畜生考了三科了，连个举人都没捞着，倒是人都快胖成球了，回去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
王砚明并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声。
朝书吏点了点头，便跟着衙役往里走。
张文渊几人也跟上去，书吏没敢拦，只说道：
“几位老爷也请！几位老爷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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