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长一把按住新兵的脑袋,两个人连同火箭筒一起缩进了壕沟底部。子弹从头顶半尺的地方飞过去,打得壕壁上尘土四溅。
"别动!"三班长吼了一声。
机枪扫了十几秒,停了。炮塔继续朝这边转,炮口慢慢地压低,直指壕沟所在的位置。
如果挨一炮,这段壕沟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三班长没有犹豫。他猛地站起来把火箭筒架在壕沿上,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朝着坦克的方向就扣了扳机。火箭弹擦着炮塔飞过去,打在了车体和炮塔的接缝处,火光一闪,炮塔的转动停住了。几乎是同一瞬间,后方的副班长也探出身来,50式火箭筒直指坦克尾部,一发命中发动机舱。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坦克的炮塔卡死了,发动机舱冒出了明火。炮口始终没来得及开火。
三班长重新蹲回壕沟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拿牙咬住绷带的一头,单手在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新兵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早上那双眼睛里是恐惧,现在是恐惧加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三班长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没开过火箭筒吧。下一辆归你打。"
新兵咬了咬牙,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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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这个新兵再也没有手抖过。
从第二天开始,敌军的坦克一波接一波地朝阵地冲。壕沟网把坦克纵队切割成一截一截的,ZIS-2反坦克炮在远处精准点名,火箭筒从壕沟里发射,50式、51式轮番上阵,打完就缩回地下。弹药紧张的时候,战士们用反坦克手雷和爆破筒近身补刀。坦克的火力优势在壕沟网面前全部失效了:炮弹打不到沟里的人,机枪扫不到壕壁后面的身影。一旦坦克被困住或被击伤,失去铁甲保护的步兵就要面对两侧壕沟里突然冒出来的密集火力。
对面也不傻。到了第四天,坦克开始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绕开肉眼能看到的壕沟。但壕沟网不是几条直线,而是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有些壕沟上面盖着薄薄一层土和树枝,看上去和平地一模一样。坦克碾上去的时候覆土塌陷,比明壕更难躲避。
对面又改了打法,先用炮火集中轰击阵地,试图把壕沟全部炸塌。炮火的确炸塌了不少壕沟段,但每天夜里,工兵和步兵一起动手,连夜把壕沟修复甚至重新挖掘。第五天早上,敌人派了一辆坦克沿着前一天炸开的缺口全速冲锋,以为壕沟已经不存在了。结果刚冲过原来的阵地线,两条昨晚新挖的壕沟同时出现在了它的左右两侧。坦克驾驶员猛打方向盘,一头撞进了左边那条壕沟,车体倾斜了四十五度卡在沟里动弹不得。三个反坦克小组从三面合围,两发火箭弹加一颗反坦克手雷,不到两分钟就把它变成了一堆废铁。
天亮的时候,敌人总会发现,昨天炸平的阵地一夜之间又冒出了新的壕沟。
战士们给壕沟起了个名字,叫"打不烂的蛛网"。
七天里,反坦克小组一共击毁击伤坦克和装甲车十四辆。二十多个小组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有的小组三个人全部牺牲在了壕沟里。但壕沟网始终没有被突破,坦克始终没有碾过这条线。
那些牺牲在壕沟里的战士,很多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他们的遗体后来在壕沟的拐角处、掩体的入口旁被发现,有的手里还攥着拉了弦的手雷,有的倒在打空了的火箭筒旁边,有的抱着最后一发火箭弹,弹头朝着敌人来的方向。壕壁上有指甲抠出来的划痕,谁也不知道那是在记什么。
但有一样东西留下来了。
几十年后的军事教科书上,有一章专门讲反坦克壕沟网战术。配图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壕沟平面图,图注写着:此战术源自铁原防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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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晚上八点。涟川城。
天刚擦黑,方天朔在脸上抹了一些深色油彩,稍稍改变了脸型,带着吴大江、张浩浩、李福远,以及三十多名特战队员,每个人身穿韩军军装,从涟川城东南方向的树林里摸了出来。
三十多号人分成四个小组,间隔五十米依次前进。方天朔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吴大江和张浩浩。城郊的防御比想象中松懈得多,一路上经过两个美军岗哨,哨兵远远看见一群穿着韩军制服的人走过来,连证件都没查,挥挥手就放行了。方天朔暗暗记下了岗哨的位置和哨兵换班的间隔。
进了城,方天朔带队沿街侦察了两个地方,正打算往城北方向渗透,街面上突然紧张起来。巡逻队一队接一队地跑步经过,装甲车来回穿梭,各个十字路口都多出了临时岗哨。
方天朔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带队拐进旁边的巷子,推开了一间民居的院门。屋里没人,桌上的碗筷还摆着,灶台上蒙了一层灰,估计城被占领之前主人就已经跑了。三十多号人挤在院子和两间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方天朔贴着窗户朝外张望,街上的巡逻密度越来越大,装甲车的马达声一阵接一阵从门外碾过去。
等了十几分钟,方天朔做了个决定。大队人马出去太显眼,四个人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出去再看看,有机会就后半夜偷袭一下,没机会就趁天亮前出城。
他把队员留在民居里,吩咐副队长:两个小时内没回来就自行撤退。
然后他带上吴大江、张浩浩和李福远,四个人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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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墙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被拦住了。
一个韩军军官带着三个兵守在路口,士兵手里端着M3冲锋枪。军官说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通行,等通知再放行。
方天朔四个人只好站在原地等。方天朔偷偷打量那个韩军军官,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