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坦克沿着山腰的便道碾过来，排成一路纵队，炮塔上的机枪不停地朝两侧扫射，掩护后面跟着的步兵。坦克后面大约三十米，黑压压的步兵弯着腰小跑，端着枪，紧紧跟在铁甲后面。这是对面的标准打法：坦克在前面碾开道路，压制火力点，步兵紧跟其后占领阵地。只要坦克不停，步兵就有铁壳子挡着，山上的轻武器拿他们没办法。
打头的那辆坦克刚拐过一个弯道，左侧履带就碾上了一道主壕沟的边缘。泥土"哗"地塌了一片，三十多吨的铁家伙往左一歪，车体倾斜了将近三十度。驾驶员赶紧加大油门想往右打方向强行爬出来，履带在壕壁上疯狂地刨土，碎石和泥块飞得到处都是，但整条履带已经卡在了壕壁和底部之间，纹丝不动。
后面的坦克被堵在窄道上，前进不得，两边是壕沟，也没法超车。第二辆坦克试图绕道，刚一转向，右侧履带又压上了另一道横壕，"咔嚓"一声，负重轮陷进了壕沟里，车身猛地一顿，也趴了窝。
两辆坦克堵在路上，后面三辆挤成一团。坦克和步兵之间的距离被迫拉开了，步兵在后面犹豫着不敢继续往前冲，因为前面已经没有铁壳子挡着了。
三班长在壕沟里听到了那声"咔嚓"，眼睛一亮。他朝副班长比了个手势。
三个人猫着腰沿支壕沟快速前移，壕沟刚好到胸口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人影。拐了两个弯之后，他们已经到了第一辆被卡住的坦克侧后方，距离大约五十米。
坦克还在拼命挣扎，发动机吼得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炮塔在转，机枪还在朝山上扫，但它的炮口朝着正前方，根本顾不到身后。
三班长半跪在壕沟里，把51式火箭筒架在壕沿上，眯起左眼瞄准了坦克的发动机舱。新兵蹲在旁边帮他扶住筒身，手指微微发抖。
"稳住。"三班长低声说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一道火舌从筒尾喷出来，火箭弹拖着白烟直扑过去，砸在坦克尾部的发动机舱盖板上。一声闷响，一团黑红色的火球从车体后部腾起来，装甲板被炸开了一个黑洞，浓烟裹着火焰从洞口涌出来。坦克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新兵呆呆地看着那辆冒烟的铁壳子，五十米外，一发就打死了。以前听老兵说打坦克要贴到跟前用炸药包和手榴弹，九死一生，现在这东西五六十米外就能要它的命。
三班长已经在装第二发了。
与此同时，壕沟交汇处的高地上，一处半地下掩体里，一门ZIS-2反坦克炮开了火。57毫米穿甲弹以近乎平射的弹道飞出去，一炮命中了第二辆坦克的侧面装甲。那辆坦克猛地一震，炮塔上的舱盖被气浪掀开了，一股白烟从里面冒出来。炮手迅速退壳、装弹，第二发打在了坦克的履带前端，整条履带崩断了，坦克原地打了半个转，歪在路边不动了。
两辆坦克瘫在阵地前沿，一辆着火一辆冒烟。后面三辆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倒车往后退。但壕沟网不是一条直线，是一张网，退路上同样有壕沟。第三辆坦克倒车的时候后轮陷进了一道斜壕，车身一歪，把薄弱的尾部完全暴露了出来。
埋伏在退路上的另一个反坦克小组没有犹豫。副班长端着50式火箭筒从壕沟里探出半个身子，三十米的距离，一发命中坦克尾部排气口。几乎同一瞬间，旁边的射手用反坦克枪朝坦克的观察窗连开了两枪，子弹打在装甲上迸出一串火星，车里的人再也不敢从窗口往外看了。坦克冒着浓烟趴在壕沟边上，炮塔转了半圈就不动了。
三辆坦克报废，剩下两辆总算退了出去。失去了坦克掩护的步兵暴露在开阔地上，两侧壕沟里突然冒出的交叉火力把他们死死压住。十几分钟后，进攻的步兵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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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上安静下来以后，三班长靠在壕壁上，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纸烟点上，手还在微微地抖。
新兵蹲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刚才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他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班长，"新兵咽了口唾沫，"那个坦克……真的看不见咱们？"
"看不见。"三班长吐了口烟，"三十多吨的铁疙瘩，就靠那么一条缝往外看，跟瞎子差不多。以前没有火箭筒的时候，只能抱着炸药包往上爬，十个人能活一两个就不错了。现在有了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身边的51式火箭筒，"五六十米外就能打，打完缩回壕沟里，它连谁打的都不知道。"
他把烟头掐灭在壕壁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把弹药补上。他们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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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他们又来了。这一次学了乖，坦克不走便道了，直接从山坡下的开阔地碾上来，前面开路的两辆坦克之间拉开了五十多米的距离，后面的步兵分成好几个小群，散开队形跟进。
三班长在壕沟里观察了一会儿，咂了咂嘴。间距拉开了就没法一网打尽，得一辆一辆地对付。
打头的坦克这次走得很谨慎，碾过一条明壕的时候甚至停下来让步兵先探了路。但暗壕是探不出来的。坦克刚碾过一段看起来平整的土地，"轰"一声闷响，覆土塌了下去，右侧履带陷进了一条盖了伪装的暗壕里，车身猛地一沉。
三班长带着新兵从侧面的支壕摸了过去。副班长扛着那具50式火箭筒从另一条支壕绕到坦克侧后方，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包围。
三班长在壕沟里架好51式火箭筒，正调整瞄准角度，坦克炮塔突然朝他这边转了过来。不知道是车里的人听到了什么动静，还是后面的步兵看到了壕沟里的人影。机枪"哒哒哒"一串扫过来，子弹打在壕沿上，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