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霞一愣,忙上下打量:“谁打的你?”
“秦璐她堂弟打的。”
林国栋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嘶了口气,“我们今儿去秦璐爸妈坟上烧纸,顺道去秦家说房子和赔偿金的事。
话没说几句,她那个堂弟秦小军抄铁锹就上来了。”
“铁锹?!”李红霞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把秦璐的手都震得一哆嗦,“打了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上手就去扒林国栋的衣裳。
林国栋躲了两下没躲开,被她扯开领子,露出肩背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那道肿痕从肩胛骨一直拖到腰眼,鼓起来两指多宽,皮下渗着暗紫色的淤血。
左肩上那块更重,肿得跟馒头似的。
李红霞倒吸一口凉气,脸当时就青了。
林海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转身回了堂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跌打药酒。
他把药酒往林国栋怀里一塞,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林海柱!”李红霞炸了,“你儿让人打成这样了,你还蹲那儿抽烟?”
林海柱猛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急什么,你先把事问清楚,把家里人都叫回来,到时候该咋办咋办。”
李红霞骂了一句“死老头子”,转过来又去看秦璐,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心疼里带着火气:“闺女,你跟妈说,你那个叔婶到底是咋回事?
这些年是怎么欺负你的?妈以前不知道,现在你进了林家的门,就是林家的人。
谁欺负你,就是打林家的脸,你给妈说清楚,一个字不许漏。”
秦璐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被李红霞这几句话又给勾出来了。
她使劲憋着,一五一十把秦叔秦婶当年怎么哄骗她妈、怎么顶替工作、怎么霸占房子和赔偿金、这些年怎么苛待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灶房里锅里的菜早就糊了,谁也没心思去管。
李红霞听完,站在院子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子。
她没骂人,也没摔东西。
她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对林海柱说:“把孩子们都叫回来,明天一早,一个不落。”
林海柱看了她一眼,把烟头摁灭了:“叫。”
第二天一早,林家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最先到的是林国强一家。
林国强进了院子,看见林国栋趴在炕上。
后背上的伤已经抹了药酒,但肿痕还在,比昨天颜色更深了,青里透紫,看着更吓人。
他什么也没说,坐到了林国栋旁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片淤青。
林国栋疼得直抽气,林国强收回手,脸色沉得像锅底。
“谁打的?”
“秦小军,秦璐的堂弟。”
林国栋趴在枕头上,闷声说,“铁锹把,抡了两下。”
林国强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赵素梅跟出来,低声说:“这事咋办?”
林国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脚:“先把人送医院。”
没多会儿,林美丽和陈江到了。
陈江骑着自行车,林美丽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和几包点心。
林美丽进门看见秦璐红肿的眼睛,把布兜子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握住秦璐的手。
“三嫂,我都听爹说了,你别怕,这事咱们林家管到底了。”
秦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
陈江站在林美丽身后,没怎么说话,但眉头一直锁着。
他是县城里长大的,对这种事比农村人更敏感。
等林美丽安抚完秦璐,他才开口:“纺织厂那边,我家有门路。
我舅妈她娘家侄子在纺织厂工会,是个能说上话的。
那个秦婶顶替秦璐她妈的工作,要是里面有猫腻,一查一个准。”
正说着,江明诚骑着自行车到了,后座上坐着林美玲。
江明诚今天轮休,换了身便装,但他那个走路的架势改不了,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二哥。”江明诚进了院子,先跟林国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林国栋炕边,掀开被子看了看伤。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把被子给林国栋盖回去,说了两个字:“能验。”
林国栋一愣:“验啥?”
“验伤,去县医院挂急诊,找大夫出一份正式的伤情鉴定报告。”
江明诚在床沿上坐下来,语气认真,“铁锹把击打致伤,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左肩钝器伤。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
致人重伤的,追究刑事责任。
你这个伤够不够轻伤标准,让大夫说了算。
但你得先住院,让伤情在病历上留下来。”
林国强站在门口听完,点了点头:“明诚说得对,国栋,你今天就去县医院,挂急诊,办住院。
不管伤重不重,先在医院住下来。
病历上写得越重越好。
头疼、头晕、恶心、左臂抬不起来、后背剧痛。
这些都是铁锹砸完的正常反应,医生也挑不出毛病。”
“我……”林国栋想坐起来,后背一疼又趴回去了,“我就是挨了两下,犯得着住院吗?”
“犯得着。”林国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挨了两下,但这两下是谁打的?
是秦小军,秦小军是谁?是你媳妇娘家的堂弟。
他为啥打你?因为你替秦璐出头,去要房子要赔偿金。
这就是说,秦家为了霸占秦璐爹娘的遗产,不惜动手伤人。
这事往小了说,是故意伤人,往大了说,是欺男霸女,霸占他人合法财产。
你在医院躺着,比你站在他们家门口骂三天都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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