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
秦婶脸上的肉直哆嗦,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哎哟喂~大伙儿都来听听!
养了四五年的侄女反过来咬人了!那三千块早花光了!
养你不要钱?吃饭穿衣不要钱?
你算算账,三千块够干什么的?
我们倒贴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那咱们就算算账。”
秦璐冷笑一声,声音反而更稳了,“我在这个家吃的是什么?你们一家子吃白面馒头,我吃苞米面糊糊掺红薯。
堂姐堂弟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我蹲灶房喝刷锅水。
堂姐过年有新棉袄新棉鞋,我捡她穿剩下的,脚趾头塞不进去,婶儿你还说疼什么疼穷讲究。
这叫供我吃穿?这叫养闺女?你家养闺女是这么养的?”
秦婶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把兜里的瓜子兜头朝秦璐摔过来。
“你个丧门星!养你这么大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瓜子壳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有几颗打在秦璐脸上。
她连眼睛都没眨。
林国栋伸手把秦璐往身后一挡,瓜子壳全打在他军大衣上。
他压着火气,声音不高但硬得很:“婶子,有话说话,别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
一直剔牙的堂弟秦小军把火柴棍吐在地上,往前迈了两步。
他比林国栋矮半个头,但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我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林国栋把秦璐挡在身后,没动。
他上过看守所,蹲过号子,见过什么叫真横。
眼前这号的,色厉内荏,仗的就是没人跟他较真。
“我是秦璐的丈夫。”他盯着秦小军的眼睛,“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以前一个人,你们随便欺负,现在不行了。”
秦小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说话,转身走到院墙根底下,弯腰抄起一把铁锹。
铁锹头磨得锃亮,木柄上还沾着干泥。
他在手里掂了掂,歪着头看林国栋,嘴角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璐心头一紧,下意识拽了拽林国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国栋,我这个堂弟是个浑人,真敢动手。
以前街道办的干部来调解,被他堵着门骂了三天,谁也不敢管。
你别跟他硬碰硬……”
林国栋还没说话,秦婶那边已经来劲了。
她双手一抱,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算账吗?怎么,看见真家伙就怕了?”
秦德旺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冷冷看着院里这一幕。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风一吹就散。
他既不动手,也不拦,就那么看着。
这个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但他从来也没拦过他儿子。
秦婶和秦小军的无理取闹都是他默许和纵容的。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把秦璐往身后又拉了拉。
“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着秦德旺说,“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
秦璐她爸留下的这四间房,是她爸妈一砖一瓦盖的,户主是谁,公家部门都有底子,一查就清楚。
那三千块抚恤金,她爸厂里财务也有记录,有名有姓有字据。
你们住了这些年,住也住了。
工伤赔偿金是秦璐爸的买命钱。
而且秦璐是法定的继承人,这房子这钱,本就该属于她……”
“属于你妈!”秦小军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闷响,“秦璐你这个贱货,敢带野男人回来闹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话音没落,他抄起铁锹就冲了过来。
秦璐瞳孔猛地一缩:“国栋!”
林国栋来不及多想,一拧身子把秦璐整个人护进怀里。
他弓着背,两只胳膊死死圈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铁锹的木柄带着风声砸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隔着军大衣和棉袄,那力道还是像一根木桩子抡过来。
林国栋闷哼一声,身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锹紧跟着拍在他左肩上。
他的左胳膊登时麻了,半边身子都震得发木。
但他护着秦璐的那两条胳膊纹丝没松。
秦璐从他怀里挣出来,眼泪哗地淌了满脸。
她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林国栋前面,死死瞪着秦小军。
“你再打一下试试!”
她嗓子都劈了,声音又尖又厉,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邻居家的狗汪汪叫起来,隔壁院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对门的大铁门吱呀开了一条缝,有双眼睛往这边瞄了一眼,又赶紧关上。
秦小军举着铁锹,被秦璐这么一挡,倒是顿了一下。
秦婶在后头尖声嚷嚷:“打!打死这对不要脸的东西!敢上门来讹我们家的房子!”
秦璐没退。
她两只胳膊还是张着,眼泪淌了一脸,但眼珠子瞪得滚圆,咬着一口白牙。
“秦小军,”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你今儿要打,就照我脑袋上打。
打死我,这房子你也住不成。
打不死我,我就去告你。
告你故意伤人,告你侵占他人房产。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堵着村干部骂三天没人敢管的秦小军?你试试。”
秦小军拎着铁锹,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秦德旺。
秦德旺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终于开了口。
“让他们滚。”
声音不大,但秦小军立刻放下了铁锹。
秦婶还不解气,指着秦璐骂:“你个白眼狼!丧门星!
找这么个窝囊废男人回来撑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我跟你说,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你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打折你两条腿!”
林国栋直起腰来,后背火烧一样疼,左肩那一下更重,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还嘴。
他只是把秦璐的手攥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她想说什么,林国栋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