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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定策南中

    建安二年二月初九,成都大将军行辕。

    陈到快步走进议事厅,将一封火漆封好的竹筒递到刘衍案前:

    “大王,李恢从南中派人回来了。”

    刘衍拆开竹筒,抽出里面一卷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匆忙但条理清晰,显然是李恢沿途边走访边记录,攒到一处才派人送回。

    刘衍看完,将帛书递给戏志才:

    “念给众人听。”

    戏志才接过,扫了一遍,开口念道:

    “恢自十二月中旬离成都南下,经犍为属国入越巂,转牂牁,再折入益州郡,行程两千余里,走访夷帅、洞主二十余人。今将所见所闻禀报大将军。”

    “南中四郡,越巂、牂牁、益州、永昌,名义上归益州管辖,实则各自为政。”

    “刘璋父子在时,南中赋税十不缴一,兵役徭役一概征不动,郡守县令政令不出治所城门。”

    “主要夷帅三人。”

    “其一,雍闿,益州郡滇池人,汉夷杂居之地的大族出身。部众约三万余人。”

    “雍闿在益州郡经营多年,与郡中汉人大族、夷人洞主都有姻亲往来,是三人中势力最大的一股。”

    “其二,高定,越巂郡邛都人,夷人出身,部众两万余。”

    “高定骁勇,在夷人中威望颇高,但与雍闿面和心不和,两人争越巂南部的几个县份争了多年。”

    “其三,朱褒,牂牁郡且兰人,汉人出身,部众两万。”

    “朱褒实力最弱,但牂牁郡山路最险,易守难攻。朱褒与雍闿走得近,与高定有旧怨。”

    戏志才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除三大夷帅之外,南中各地还有大小洞主。这些洞主各领一部,多的上万人,少则数百人,名义上归属三大夷帅,实则只听自己的。”

    “各洞主之间有仇的、有亲的、有联姻的,关系比三大夷帅之间还复杂。”

    “朝廷在南中的威信,早些年还有些,刘焉入蜀后忙着东州派和本土派的事,南中顾不上。”

    “刘璋继位后更是无法管顾,南中与成都之间只有名义上的上下级。各郡夷帅、洞主对朝廷已没有敬畏之心。”

    “恢走访时提到朝廷大军入蜀,各洞主多是敷衍应付,没有几个真心归附。”

    “最后一句。”戏志才看着帛书末尾:

    “恢以为,南中之事,军事进剿不难,难在进剿之后如何长治。望大将军定策时三思。”

    戏志才念完,将帛书放回案上。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衍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目光从戏志才、郭嘉、贾诩、王猛四人脸上依次扫过。

    “都说说。”

    戏志才先开口:

    “李德昂走了一圈,把底摸得差不多了。雍闿三万余,高定两万余,朱褒两万,三人合计约八万部众。”

    “打这三部不难,但南中的难处不在三部,难的是在各洞主。”

    他指了指舆图上南中四郡的位置:

    “山路难行、瘴气弥漫、水土不服。大军进去打完三部之后呢?各洞主彻底失去约束,若留兵驻守,粮道太长;撤兵回成都,那些洞主明天又反。”

    郭嘉接道:

    “德昂在帛书里说得明白,各洞主对朝廷没有敬畏之心。为什么?”

    “因为朝廷难以在那里驻军,这些洞主眼里自然只有雍闿、高定、朱褒,没有成都,更没有洛阳。”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所以这一仗要打,但不能只打。打雍闿、高定、朱褒,是打给各洞主看的。打完之后,得有人替朝廷管着南中。”

    王猛一直没说话,这时也点了点头:

    “文和说到根子上了。南中四郡,朝廷不可能派太多汉官进去。派进去也站不住。得用夷人治夷人。”

    刘衍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

    “说下去。”

    王猛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中四郡的位置上:

    “打完三部之后,朝廷的威信可以重新树立起来。”

    “到时候,再进一步对一些顽固的洞主进行针对性打击,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扶持为傀儡。配合朝廷管着这片区域。”

    贾诩说:

    “但前提是,得先把这个人打服。不打服,他不会替朝廷做事。”

    戏志才接话:“打服之后呢?这个人的兵权怎么收?”

    王猛回道:

    “兵权不用收。南中各洞主的兵都是各自部落的私兵,朝廷收不上来。但朝廷要的是赋税、矿产出得去、兵源调得动、尊朝廷的号令。”

    “这个人只要能做到这几样,兵权在他手里,比在朝廷手里更省事。”

    张松坐在文士席上,朝刘衍欠了欠身:

    “景略此策,松有一问。”

    刘衍抬了抬下巴:

    “说。”

    “扶植一人统御南中,兵权不收,赋税矿产出得去、兵源调得动便罢。可若此人日后坐大,阳奉阴违,又当如何?”

    “南中距成都千里山路,最终会不会……尾大不掉。”

    厅中静了一瞬。

    法正放下茶盏,接过话头,语气平直:

    “子乔所虑,正是这一仗要解决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南中四郡先后掠过:

    “首先打雍闿、高定、朱褒,不能只求胜,要打得狠。三部合计八万部众,这一仗打下来,该斩的斩,该俘的俘,该迁部众的迁其部众。”

    “要让南中每一个洞主亲眼看到,朝廷打三大夷帅,并不费力。”

    “打完之后再扶人。这个人上台第一天就知道两件事:”

    “第一,朝廷能打掉三大夷帅,就能打掉他;”

    “第二,南中以后出了任何事,朝廷问责只找他一个人。各洞主闹事,是他管束不力;赋税交不上,是他催征不力;道路断了,是他护路不力。”

    法正转回身,看着张松:

    “有了明确的问责人,朝廷就不用跟所有洞主一一扯皮。谁坐那个位置,谁就得替朝廷把南中摁住。摁不住,换人——换人之前先打一顿,打给下一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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