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IgG4结果先出来了。
显著升高。
补体下降。
影像科重新评估后,也支持IgG4相关性疾病累及胰腺和腹膜后可能。
中午,可溶性CD25加急结果回报。
明显升高。
血液科那边复查骨穿,也在部分视野下找到吞噬血细胞现象。
诊断拼图进一步闭合。
李森拿着结果走进办公室时,脸色严肃,却压不住眼底的亮。
“陆晨,基本坐实了。”
冯原教授也很快赶来。
他看完几项关键结果后,直接拍板。
“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高度成立。”
血液科主任点头。
“要马上干预。”
梁成峰妻子被叫到谈话室。
她坐下时,整个人都紧绷着。
这三个月,她已经怕了医生谈话。
每一次谈话,都像是在告诉她还有更坏的可能。
可这次不一样。
冯原教授把诊断解释得很清楚。
陆晨在旁边补充关键风险。
李森负责说明治疗计划。
女人听到最后,声音发颤。
“所以不是癌症?”
冯原教授点头。
“目前证据不支持肿瘤作为主因。”
女人又问。
“那是不是有治好的希望?”
陆晨看向她。
“有,但过程不会轻松。”
女人闭了闭眼。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治。”
……
治疗方案很快启动。
激素冲击。
免疫抑制。
控制炎症风暴。
同时严密防感染、护肝肾、纠正凝血异常。
梁成峰的病情没有立刻好转。
第一天夜里,他仍旧高热。
第二天凌晨,血压一度波动。
红区所有人都绷着神经。
马丁也跟着守了一夜。
他以前觉得急诊医生的疲惫来自混乱。
现在他知道不是。
疲惫来自每一刻都不能错。
沈小柠给陆晨递来温水。
“你喝一口。”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监护仪。
“他会好起来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梁成峰的尿量记录和体温曲线。
“要看今晚。”
马丁听见这句话,心里也跟着一沉。
凌晨四点,梁成峰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虽然降得不快。
但趋势变了。
血压稳定下来。
乳酸没有继续升高。
尿量也一点点回来了。
沈小柠看着曲线,眼睛亮起来。
“陆医生,体温下来了。”
赵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第一次觉得曲线往下这么好看。”
吴凡揉了揉眉心。
“别说话,怕你把曲线吓回去。”
赵明立刻闭嘴。
陆晨看着监护仪,神色仍旧平静。
可他眼前系统提示已经亮起。
【疑难诊断路径有效】
【治疗响应初步出现】
【患者多器官功能恶化趋势减缓】
【综合评估:抢救窗口已重新打开】
他没有说系统。
只是对李森开口。
“继续按方案,今天重点盯感染和凝血。”
李森点头。
“好。”
天亮时,梁成峰妻子从走廊椅子上醒来。
她看见陆晨出来,立刻站起来。
“陆医生,他怎么样了?”
陆晨看着她。
“暂时稳住了。”
女人愣住。
然后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不是最终胜利。
可对她来说,已经是三个月里第一次真正听到好消息。
她弯下腰,想给陆晨鞠躬。
陆晨扶住她。
“不用这样。”
女人哭着摇头。
“你不知道,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陆晨没有说安慰的漂亮话。
他只是把纸巾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圈也有点红。
她见过很多家属崩溃。
可每次看到这种被重新拉回来的希望,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热。
马丁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他终于明白陆晨为什么总把流程放在前面。
因为流程不是束缚。
流程是让一个几乎崩散的家庭,重新抓住治疗机会的骨架。
……
上午十点,联合实验室的例会照常开始。
只是这一次,会议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马丁主动把前臂离断伤的术后数据整理成表。
朱莉安把神经损伤课题框架做了初版。
卢卡斯则提出用欧洲实验室的图像分析模型,协助江城急诊建立术后微循环观察数据库。
曾大洋听完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就对了,合作就是要落在实际病例上。”
顾长风看向陆晨。
“疑难诊断病例也可以纳入联合讨论。”
冯原教授点头。
“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这种病例,有很高学术价值。”
李森看向陆晨。
“你又有论文写了。”
赵明刚好进来送资料,听见这句话,立刻露出同情表情。
“陆医生现在已经不是在救人和写论文之间切换了,他是在救人的路上顺手捡论文。”
沈小柠低声纠正。
“不是捡,是整理病例。”
赵明点头。
“对,学术地捡。”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陆晨看向赵明。
“你今天病例记录写完了吗?”
赵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我忽然想起麻醉科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
马丁看着这一幕,终于也笑了一下。
这是他来江城后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
朱莉安注意到了。
“你终于不像第一天那样了。”
马丁看向她。
“第一天怎样?”
朱莉安想了想。
“像一把插在会议室里的冷手术刀。”
卢卡斯补充。
“还带德国说明书。”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
马丁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刚来那天,他可能会觉得这种玩笑冒犯。
可现在,他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因为在真正碾压级的临床能力面前,保持傲慢本身才最可笑。
……
例会结束后,马丁没有立刻走。
他来到陆晨面前,神色认真。
“陆医生,我想正式加入术后数据整理和显微训练模型对照工作。”
陆晨看向他。
“之前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马丁沉默了一下。
“之前是安排,现在是我主动申请。”
陆晨点头。
“可以。”
马丁深吸一口气。
“还有,我想以后有合适机会时,继续旁观你的显微手术。”
陆晨语气平静。
“只要符合患者利益和伦理流程,可以。”
马丁看着他。
“我会遵守流程。”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
几天前,他还觉得流程耽误时间。
现在,他主动说要遵守流程。
人生确实很难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