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接近中午,陈非才从米雪的公寓离开。
要不是他有转轮术加持,估计今天都起不来。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出门后,陈老师暗自发誓今日戒色一天。
在经过一个报摊时,见到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在报摊前,大声嚷嚷道:
“老板有没有那个加料版的《黑金》和《YES!》,拿两本给兄弟们开开眼。”
报摊老板心领神会,从摊位下面抽出两本杂志,用报纸一裹递过去:“两本加起来11块。”
为首的青年掏钱买下来,他身边的兄弟立刻疯抢般翻看,一边看一边发出淫荡的笑容。
“哇,这张好劲爆!”
“这不是那个……那个拍电视剧的那个吗?”
“她身材这么好的?”
“看着真让人想揉啊。”
“这加料版的看起来就是带劲。”
“这个好啊,比那个什么《龙虎豹》还精彩。”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摇头讨论。
“《黑金》这本杂志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什么独家爆料吗?怎么搞起这种东西来了?”
“生意不好做嘛,卖不动了就搞点噱头咯。”
“不过这尺度也太大了吧?那些女明星能答应?”
“她们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杂志都印出来了,还能收回去?”
“可惜我上了年纪,要不然我也想试试。”
“……”
听着这些人的讨论,陈非迈步走到摊位前。
扫了一眼报摊架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都是当天的报纸和杂志。
不过好几份报纸上的内容让他有些诧异。
他随手买了几份。
《星岛日报》的娱乐版用了一个不小的篇幅:“《黑金》《Yes!》惊现色情加料版,众女星震怒拟提告。”
《商报》的标题更耸动:“假杂志真色情?《黑金》陷合成裸照风波,或将遭女艺人集体封杀。”
《明报》的报道相对克制,但措辞也不客气:“本报接获多名读者投诉,指市面上出现的《黑金》《Yes!》加料版内容低俗,涉嫌侵犯多名女艺人肖像权及名誉权,本报记者致电黑金集团,对方表示加料版并非正版,系有人恶意盗版仿冒,目前正在调查中。”
最狠的是《成报》的评论文章,标题叫《杂志为搏销量不择手段,香港传媒道德底线何在?》,通篇在批判《黑金》和《Yes!》的无良操作,只字未提盗版的事。
陈非当即眉头皱起,哪个王八蛋在搞自己?
那就别怪自己请他坐土飞机了。
“老板,来一本《黑金》,一本《Yes!》。”
报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靓仔,要加料的还是不加料的?”
“加料的,不加料的有什么意思?”
老板嘿嘿一笑,从摊位下面摸出两本杂志来,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封面:“所以年轻人更应该要加料版的,里面的内容绝对精彩,保证你看完还想看。”
陈非接过那两本杂志,封面上赫然印着《黑金》和《Yes!》的logo,排版、字体、色彩搭配,怎么看都和他自家的杂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粗制滥造的痕迹。
“加料版的每本贵两块,一本十一文。”老板道,“这个价钱绝对值得,里面的内容……嘿嘿,你买了就知道。”
陈非掏钱买下,拿起杂志翻开《黑金》的内页。
前面的内容和他正版的一模一样,文章、排版、广告页,全部原样复制。
但翻到中间的时候,忽然插进来数页铜版纸的内容,这些内容绝对是原版从来没有过的。
这些内容编排情色,主角是上一期杂志里出现过的女艺人。
每一页都有大幅照片,姿势大胆露骨,有的穿着泳装,有的穿着内衣,还有几张尺度更大,近乎半裸。
照片旁边配着挑逗性的文字,什么“《黑金》独家揭秘”“女星不为人知的一面”之类的标题,措辞低俗,不堪入目。
陈非又翻开那本《Yes!》,情况如出一辙。
前面几页是正常的明星照片和星座运程,翻到中间突然画风一变,全是女艺人的香艳照片,有些甚至不是单纯的照片,而是拼接合成的内容。
把某个女明星的脸贴在一具近乎全裸的身体上,旁边配着虚构的采访,内容极其露骨。
陈非仔细端详。
这些照片乍一看像是真的,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把几张不同底片叠在一起放大曝光的效果,业内叫“叠底曝光”,是专门用来伪造照片的技术。
普通读者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玩意卖得好?”陈非随口问了一句。
报摊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得很呐!昨天下午送来的,到今天早上已经卖掉大半,你是不知道,有人专门跑来问有没有加料版的,一次买好几本回去。”
陈非点了点头,拿着杂志转身离开。
这招比盗版要毒得多。
之前那些粗制滥造的盗版,虽然影响销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对《黑金》和《Yes!》的品牌伤害有限。
可眼前这两本加料版,从封面到内页,从排版到字体,全部高精度仿制,普通读者根本分不清哪本是正版哪本是盗版。
更致命的是里面夹带的那些色情内容。
读者买到这种加料版,会以为是《黑金》和《Yes!》自己出版的;那些被编排的女艺人,也会以为是黑金集团在消费她们。
两边不讨好,两头得罪人,而幕后黑手坐收渔翁之利。
他人没到公司,不少女艺人的电话就打到黑金的办公室。
最先打电话到黑金集团的是电视台的一个女艺人,叫郭美玲。
她是TVB的二线花旦,前几天刚给《Yes!》拍了一组封面照,照片还没刊登,但今天就看到上期内容里有人穿着几乎透明的内衣,姿势极其不雅。
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下意识认为自己也会被这样编排。
所以打来电话取消合作,“麻烦你转告乐小姐,我们这期的合作取消,之前拍的那些照片你们也不能用!”
接线员放下话筒,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上期合作的一个女艺人打来的,声音比郭美玲还大:“乐小姐,你们《黑金》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拍过那种照片了?你知不知道我男朋友看到这本杂志,差点跟我分手?你们这不是毁人前程吗?”
“陈小姐,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做的?那杂志上印的是你们《黑金》的logo!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是盗版……”
“盗版?你们拿盗版当借口就能推得一干二净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们黑金集团没有任何合作关系!之前签的合约作废!而且我有权索要赔偿金。”
电话又挂了。
接下来一个上午,黑金集团的电话就没停过。
办公室里的几个接线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脸色发白,十几个艺人的电话,有的亲自打来,有的让人代打,内容大同小异:质问、指责、威胁、取消合作。
乐慧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两本加料版杂志,脸色铁青。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歌手的照片,那个女孩今年才十九岁,照片被改得面目全非,旁边配的文字更是下流到极点。
气得她咬牙切齿道:“这帮王八蛋。”
她已经接了一上午的电话,嗓子都快哑掉。
干脆让前台把电话转到答录机上,世界终于清净。
“老板还没回来?”她问手下的员工。
“没有。”员工摇了摇头,“不过乐总说让我们先把市面上的加料版杂志收回来,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收回来有什么用?人家印都印了,卖都卖了,该看的都看了。”乐慧贞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那些艺人,如果她们全都终止合作,我们的杂志就做不下去。”
手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贞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人?”
“这还用问吗?”乐慧贞语气很不好,“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要废了他不可!”
……
尽管只是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
消息就已经在不少圈子转开。
尖沙咀的一间高档酒楼的包间里,几个娱乐圈的幕后人物正在吃饭。
菜还没上齐,话题已经热了。
“你们听说了吧?《黑金》和《Yes!》那两本杂志出的那个加料版。”有人先开口。
“怎么没听说,今天下午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另一个制片人摇了摇头,“我那部新电影里的三个女艺人,全被那本杂志给编排,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估计我这戏还没拍完就要黄。”
“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那些照片,有些一看就是假的,但有些应该是真的,黑金可是什么料都能搞到。”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本杂志上印的是《黑金》的名字,读者可不管你是正版还是盗版,他们只知道是《黑金》登的。”
“这招够毒啊,谁干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刊登了什么不该登的内容,所以被人摆了一道。”
“那就有好戏看了,这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黑金以后再想翻身都难咯。”
……
TVB的化妆间,几个女艺人正做妆造。
一名艺人开口道:“你们看今天的报纸了吗?黑金的杂志出了问题,全都在报道这件事。”
“看到了。”另一个女艺人叹气,“公司刚不是说让我们暂时不要跟黑金集团有任何接触,免得被人误会。”
“现在谁还敢跟黑金接触啊。”第一个说话的女艺人转过头。
瞥了一眼远处的赵雅之,压低嗓音道:“之姐之前还跟黑金站台呢,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估计咱们这部戏的收视率也会受到影响。”
“可不是嘛,摊上这种事情,也算我们倒霉,本来好不容易才有角色演,要是这部戏黄了,我们肯定也受到牵连。”
与此同时,观塘工业区的永发印务有限公司里,雷蒙德·切斯特正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林兆棠吐了一口烟圈,道:“老板,今天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全都在骂黑金集团。”
雷蒙德低笑得更大声:“阿棠,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根本不用我们出面,他自己就会焦头烂额。”
林兆棠思索了下:“老板,那个陈非会不会查出来是我们干的?”
“查出来?”雷蒙德抿了一口威士忌,“查出来又怎样?他有证据吗?那些加料版的杂志,我用的纸张、油墨、印刷工艺,都是从不同渠道采购的,查不到我头上,就算他查到印刷厂,那也是郊外那间没人知道的小厂,跟我雷蒙德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必要的开支。”林兆棠接着道,“我们完全可以用那些粗制滥造的盗版挤兑他。”
“那没什么用。”雷蒙德摇摇头,“人家还是会认他的正版,但现在不同,黑金的名声已经臭了。”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杯,又添了一杯,接着道:
“再说了,就算他怀疑我,他又能把我怎么样?报警?警察来查,我配合调查就是了,查完了,我还是香港最大的印刷商,去法院告我?他连我的毛都碰不到。”
他的底气不是凭空来,而是有人花了大钱让他帮忙,否则他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林兆棠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陈非凭空在香港办起两本杂志,能写出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黑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老板。”林兆棠低声说,“我听说那个陈非,手下有一个很能打的人。”
雷蒙德不屑道:“能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是要讲背景,而且这里是香港,法治社会,能打有什么用?要知道香港的规矩,是英国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