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山区宝云道的一间公寓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厨房的灯火通明,米雪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已经煲了快三个小时,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阿姐,盐放多少?”雪梨站在旁边,拿捏不准。
“先放一勺,尝一下再放。”米雪头也没抬,手上的刀切着番茄,动作利落,“番茄炒蛋不能放太多盐,会抢了番茄的酸甜味。”
“哦。”雪梨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往炒蛋里撒盐,然后用铲子翻了翻,又问:“这样行不行?”
米雪侧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把番茄倒进去,炒两下就出锅,别炒老了。”
在姐妹俩的一番忙碌下。
蒸锅里的排骨也快好了,豆豉的咸香混着蒜蓉的味道飘出来,是米雪的拿手菜,豉汁蒸排骨。
她做事细致,排骨先用生粉、酱油、豆豉、蒜蓉腌了半个小时,蒸出来肉嫩多汁,连骨头都入味。
“阿姐。”雪梨一边帮忙,一边随口问道,“陈生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米雪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雪梨一边将菜盛出,一边说道:“我看你对他挺上心的,平时你做饭都是随便应付,今天又是煲汤又是蒸排骨的,你多久没这么认真做过饭?”
米雪把切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淡淡地说:“他是客人,请人吃饭自然要做好一点,这是礼貌。”
“客人?”雪梨端着盘子转过身,歪着头看她,“姐,我虽然小,但我不傻,你看着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米雪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跟他……算了,你别问了,我也说不清楚。”
雪梨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折回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米雪,“那你喜不喜欢他?”
米雪没回答,只是把排骨从蒸锅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又去搅了搅汤锅。
“阿姐,”雪梨凑过来,认真问道:“他是不是那种……很有势力的那种人?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是普通的杂志老板。”
“这我哪知道啊。”米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认识很多人,能做很多事,你别瞎打听了,他这个人不坏,对我也算好,就够了。”
雪梨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隐约明白点,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摆碗筷。
她一边摆一边嘟囔:“四菜一汤,三个人吃,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他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寒酸。”米雪说着,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七点半,陈非说晚上过来,但没说具体几点。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去开!”雪梨几乎是跳着跑过去的。
门一开,陈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陈生,你来啦!”雪梨笑盈盈地让开身位。
陈非换了鞋走进来,看到米雪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特居家的感觉。
“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米雪接过礼物,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手。”陈非笑了笑,环顾一下这房间。
布置得很温馨,阳台还种有几盆绿植,风从窗外吹进来,叶子轻轻晃动。
整个屋子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摆设,每一件东西都像是仔细挑选过的。
“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米雪说着,转身回厨房,雪梨也跟了进去帮忙端菜。
陈非等了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开饭。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豉汁蒸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盘白灼虾,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
菜色不复杂,但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米雪和雪梨坐在一边,陈非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不大的方桌,倒也刚刚好。
“尝尝我的手艺。”米雪拿起汤勺,先给陈非舀一碗汤,“莲藕要煲够火候才好吃,我下午三点就开始煲了。”
陈非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头浓郁鲜甜,莲藕粉糯入味,他点了点头,“很好喝,比外面酒楼强多了。”
米雪笑了笑,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这个也是我的拿手菜,你尝尝。”
陈非咬了一口,排骨肉质嫩滑,豉香浓郁,蒸得恰到好处,他忍不住又夹起一块。
雪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陈生,我姐做饭是真的好吃,可惜平时她自己一个人就随便煮个面,今天是你来了她才大显身手的。”
米雪在桌下轻轻踢了妹妹一脚,面上不动声色,“吃你的饭,话这么多。”
饭吃到一半,米雪提到杂志的事情:“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两本杂志都被人盗版?”
“你也知道了?”
“今天下午同事跟我说的,说那盗版印得乱七八糟的,比你们的正版差远了。”米雪问起,“这种事能处理吗?我听说香港盗版很猖獗的,很多做杂志的都拿他们没办法。”
“放心,我已经在安排。”陈非笑了笑,“过几天应该就有结果,一个印刷商干的,不是什么麻烦事。”
米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雪梨在旁边听着,她偷偷看了看陈非,又看了看姐姐,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是已经想好了的,没有废话,也没有客套。
他不像姐姐以前说的那些男人,据说那些人在饭桌上不是吹嘘自己多有钱,就是炫耀自己认识谁谁谁,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飘来飘去,好像随时在算计什么。
但陈非不一样。
他每句话的语气都很真诚,不是那种客套的恭维。
而且夹菜、添汤,动作自然得很,好像在这个家里已经坐了很多年一样,丝毫不让人觉得拘谨。
雪梨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脚背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布垂下来,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起初还以为是桌腿,没太在意,继续吃饭。
然后那只脚又碰了一下,这回不是碰,是贴着。
雪梨的筷子猛地顿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非,他正在跟米雪说话,表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个印刷厂的老板是什么人?”米雪一边给陈非添汤一边问。
“一个英国人,叫雷蒙德·切斯特。”陈非接过汤碗,“香港最大的印刷商,市面上大半杂志都是他印的,我没给他印,他不高兴,所以搞了点小动作。”
雪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因为她感觉那只脚没有移开,就那样轻轻靠着,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忽视。
她偷偷看了米雪一眼,姐姐正专心地剥虾,什么也没察觉到。
陈非还在说话,就好像不是故意的一样。
雪梨感觉很刺激。
她不是没被人追过,读书的时候也有男生给她写情书、请她看电影,但那些男生的眼神是直的、浅的,藏不住事,一看就知道想干什么。
可陈非就坐在对面,跟自己姐姐说起家常话,脸上带笑,眼睛里干干净净的,脚下却在做这种事。
她觉得他胆子大极了,也主动极了,一点也不扭捏,好像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以前可没人敢这样对她,但陈非偏偏就敢。
这餐饭,雪梨吃得可谓是没滋没味,心里乱糟糟的。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她就急忙道:“姐,我去收拾,你跟陈生说说话。”
“不用,你不知道我那些锅碗瓢盆要怎么放。”米雪一边收拾,一边道,“你跟陈生说说话吧。”
“别那么见外,叫非哥就行。”陈非摆摆手。
收拾过后,三人又在客厅里闲聊一会儿。
米雪取来一瓶酒,“反正你今晚应该也没事,喝两杯吧。”
“好。”陈非一口答应下来。
雪梨当即道:“我也要喝!”
“小孩子不准喝酒!”米雪脸色一板。
雪梨却固执道:“我就想试试。”
她从小活在姐姐米雪的光环下,再加上现在是叛逆期,特别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独立。
“随便你吧。”米雪倒了两杯酒,将酒瓶放下,“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雪梨立马取来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然后举起酒杯,学武侠剧里那样:“非哥,小女子敬你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好酒量!”陈非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也敬你一杯。”
“你别惯着她,免得她蹬鼻子上脸。”米雪在旁说道。
雪梨见陈非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又给自己倒了杯,“非哥,我再敬你一杯!喝了这杯,还有三杯……”
米雪看她装大人般豪爽,又道:“少喝点,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弄得跟酒鬼一样。”
“非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能让他扫兴。”雪梨看了陈非一眼,“非哥你说是吧,你还能喝不?”
“喝酒我还没怕过谁。”陈非也举起酒杯。
没一会儿功夫,这瓶酒就被两人干掉一大半。
雪梨已经是满脸通红,但仍不忘竖起大拇指:“非哥,够豪爽!小女子敬佩。”
说完,就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不到两分钟,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米雪无奈摇头:“看吧,就这点酒量,还装豪爽。”
“送她回房间休息吧。”陈非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其实是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