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居然还种这些。”
顾长生喃喃道。
他原本以为,以墨鸦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住的地方应该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根草都不会有。
结果呢?
不仅有草,还打理得比御花园的花匠还精心。
“帝君,咱们现在怎么办?”
红袖问。
顾长生想了想,抬手指了指院内的一棵老槐树,“去吩咐人送一把摇椅过来,再弄些瓜果点心什么的,墨鸦不在,我总不能干站着等,你去安排,我在这儿等她回来。”
红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快去快回。”
顾长生在她身后补了一句。
“知道啦!”
……
红袖走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先来无事的顾长生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踱步,打量着这个小院。
除了那几畦草药,院中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个茶杯。
茶壶是温的。
他伸手摸了摸壶壁。
也就是说,墨鸦走之前还喝过茶,但没走太远。
顾长生目光扫过院落的各个角落,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一排矮房,看样子是杂物间。
正房和东厢的门都关着,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正准备往正房那边走。
忽然……
一阵流水声传入耳中。
若不是顾长生五品指玄境的修为,耳力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
水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流水声是从院子西侧传来的,那个方向,是矮房后面。
顾长生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
穿过矮房之间的夹道,绕过一道半人高的花墙,一座小型的露天浴房出现在眼前。
说是浴房,其实就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一块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一根竹管从墙外引来活水,淅淅沥沥地注入角落的木桶中。
木桶里热气蒸腾。
水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而木桶旁边,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舀水。
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
一身素白中衣,被水汽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是墨鸦。
顾长生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
“谁!”
一声冷叱,寒光乍现。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刀芒已经劈面而来。
他浑身汗毛炸开。
“铛!”
一声脆响。
一柄飞刀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刀身没入青石板足足三寸,尾端还在微微颤抖。
“是我!”
顾长生大喊。
浴房方向安静了一瞬。
“……帝君?”墨鸦的声音从竹篱笆后传来。
顾长生苦笑。
“是我。”
“我来找你拿东西,红袖说你在这儿住,我进来没见着人,就四处转了转,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
竹篱笆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俄顷。
墨鸦从后面绕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宽松的素白外袍,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这身打扮和平时那身玄鸦卫的黑色劲装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
顾长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墨鸦这副模样。
不穿玄鸦卫制服的墨鸦,少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
她的皮肤很白,衬着湿发,有种雨后清荷的清冷感。
“帝君怎么来了?”
墨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来拿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顾长生看着墨鸦,开口道:“法杖、祭袍,还有那几块骨牌,都在你这儿对吧?”
“在。”
墨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正房走去。
“帝君请随我来。”
顾长生跟上。
正房的布置同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柄长刀。
墨鸦走到床头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
“北境带回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将包裹递给顾长生。
顾长生刚接过墨鸦手中的包裹,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迎面跑了回来。
“帝君,摇椅和瓜果我……”
红袖的话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顾长生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墨鸦身上,再移到墨鸦那一身湿漉漉的素白衣裳上。
最后。
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
竹篱笆后面露出的青石板地面,水汽氤氲的木桶,还有一地凌乱的水渍。
红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她看看顾长生,再看看墨鸦,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帝、帝君……”
“你、你和墨鸦姐姐……”
“你偷看墨鸦姐姐洗澡?!”
顾长生:“???”
“不是!”
他差点跳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红袖指着院子里的狼藉,又指着墨鸦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小脸涨得通红,“这、这……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话本?”
“就是……就是那种话本啊!”红袖急得直跺脚,“《红鸾劫》、《影卫情深》、《将军娘子逃了又逃》……”
“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呀,男主不小心看到女主洗澡,然后……然后……”
红袖说不下去了。
她捂着脸,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丫头,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我没有偷看墨鸦洗澡,我进去的时候她在洗,我马上就出来了,然后她拿刀扔我,我躲开了,然后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你来了,你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没有!”
“你脸都快烧起来了。”
“那是……那是晒的!”
“大清早的哪来的太阳?”
“……”
红袖不吱声了。
墨鸦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两人,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对红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行了。”顾长生揉了揉太阳穴,“小红袖,把你那些话本全部交出来。”
“啊?”
“啊什么。”
红袖急了,“可、可是……那些都是奴婢攒了好久的月钱买的!”
“没有可是,全部,一本不留。”
“……”
红袖瘪了瘪嘴。
“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顾长生板着脸,“看多了脑子都不正常。”
他一边数落着红袖,一边抱着包裹往回走。
身后小院里。
墨鸦靠在门框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长裙,又看了看地上未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