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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半月换血!

    大典彻底结束。

    百姓和百官依序退场,人群散去时,地上只剩一百二十七副空荡荡的铁笼,笼门大敞,血迹沿着白玉板的缝隙往下渗。

    半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大乾的世家门阀而言,这半个月,足够让他们体验一遍什么叫天堂到地狱。

    登基大典当日。

    王镇岳率八万大军东出函谷关,消息传遍天下。

    同日。

    女帝下旨,凡有冤屈者,可至各州府衙门击鼓鸣冤,三日内必有回复。

    没人当回事。

    毕竟皇帝登基说两句漂亮话,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听听就算了。

    直到……

    祭天台大典后第三日。

    江州,清河县。

    清晨的集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一队玄鸦卫黑衣快马便卷进了县城。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陆,名远舟,玄鸦卫百户,他翻身下马,抖开一张画像,递给县衙门口的捕快。

    “这个人,三天前在哪儿?“

    捕快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张……张老爷?“

    陆远舟没多解释,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走。“

    县衙后堂。

    张怀德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身边伺候的小妾殷勤地剥着橘子。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橘子还没咽下去。

    “谁……“

    陆远舟亮出玄鸦卫令牌。

    “张怀德,有人告你强占民田、逼死人命,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张怀德挣扎着要喊人,“狗东西,我可是江州张家的人,我姐夫是户部侍郎……“

    陆远舟冷笑出声。

    “你姐夫三天前就被下了狱,罪名是贪墨赈灾款。“

    张怀德腿一软,瘫在地上。

    ……

    类似的场景,在大典后的半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数万玄鸦卫撒向大乾各州各府。

    冀州、并州、青州,共有七个世家被抄家,族长全部被押往帝京候审。

    这七个世家,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前朝有根基的老牌门阀,也都曾经明里暗里地给新帝使过绊子。

    百姓们起初不信,以为只是做做样子。

    但当他们发现,那些被侵占的田地真的开始退还,那些被强占的闺女真的被送回家,那些被逼死的人命真的有人过问……

    信了。

    然后,更多的冤屈涌了出来。

    不是击鼓鸣冤那种,而是百姓自发地聚集到衙门口,把这些年受的苦,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倒了出来。

    “我儿子三年前被崔家打死了,尸首都没找到。”

    “我家的田被赵家占了十年,十年啊。”

    “我闺女……我闺女被钱家的人糟蹋了,我去告状,县令根本不受理。”

    州府衙门。

    门槛差点被踏破。

    而更让世家们胆寒的,是另一件事,玄鸦卫的人,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不是查百姓,是查官员。

    消息传开的那天。

    清河县外的乱葬岗上,一个瘸腿老汉跪在一座矮坟前,烧了三炷香。

    “娃他娘,你听见没?”

    “周绍完了……你走的时候说,这辈子看不到青天了……“

    老汉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来。

    “你再等等,青天……快来了。“

    ……

    半月之内。

    玄鸦卫的驿马跑断了腿,卷宗堆满了京城里一间临时征用的宅子。

    墨鸦站在卷宗堆成的小山前,揉了揉眉心。

    “主子这回,是真的要大清洗了。“

    他手下的玄鸦卫副使递上一份名单。

    “大人,这是各地百姓口中的清官名单,都是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寒门子弟,在当地口碑不错。“

    墨鸦接过来翻了翻,眉毛挑了起来。

    之前的朝堂,是世家的天下。

    这些证据就算递上去,也会被中书省那帮老狐狸按住,然后用各种理由‘发回重查’,最后不了了之。

    但现在不同了。

    祭天台上那数千颗人头,就是最好的通告。

    皇权不再对门阀低头。

    “这个陈青云,是什么来路?“

    副使答道:“江州清河县人,秀才出身,做了十年县衙书吏,清河县的账目从没出过差错。当地百姓都说他是个好人,就是……一直被上头压着,升不上去。“

    墨鸦沉吟片刻。

    “主子要的不只是杀人,还要用人。“

    他提笔在陈青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把他和这份名单一起,送到御前。“

    ……

    养心殿。

    烛火摇曳。

    李沧月坐于案后,面前摊开两份名单。

    一份是各地闹事的百姓代表,附有玄鸦卫暗访的口供与证词,另一份,是一份递上来的官员名册。

    李沧月眉心皱得更紧。

    “半个月,各地百姓闹事的案子,共四百一十七起。”

    顾长生翻了翻。

    “这么多?”

    “多是针对当地世家豪绅。”

    顾长生凑过去瞧,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陌生。

    但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大乾朝堂上叫得上号的人物,背后门阀士族。

    “二百七十年了。”

    “他们被世家压了二百七十年,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动那些庞然大物,所以……他们也想试试。”

    李沧月将竹简合上,扔在案几上。

    “都是蛀虫。“

    顾长生看着她的表情,没吭声。

    李沧月揉了揉太阳穴:“若一网打尽,朝堂要空一半,若只抓首恶,余下的必成隐患。“

    这确实是个难题。

    杀得太狠,朝政运转不起来,留得太多,往后处处掣肘。

    “好在玄鸦卫耗时半月,调查了曾被世家排挤、罢黜、调离的寒门出身官员,其中不乏履历清白,确有真才实学,只是因为不肯依附世家,便被打压多年,至今仍屈居末等小吏。”

    顾长生指着另外一份递交上来的官员名册。

    一份又一份。

    足足二百四十三人。

    籍贯、科举名次、历任官职、政绩、甚至在任期间百姓私下怎么评价,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评价,有的来自乡绅,有的来自老农,有的来自市井商贩,口径不同,但指向却出奇一致。

    这些人,要么是被世家打压的寒门子弟,要么是不肯同流合污的耿直人,要么,就是两头不靠、有本事却没路子的独行客。

    李沧月没否认。

    沉默片刻,顾长生又道。

    “不破不立。“

    “朝堂烂了,就把它清干净。“

    “短时间是会乱,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你狠一把,明日才有人怕你、敬你,再说了,空出来的位子,正好安排自己的人。“

    李沧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不开的不重要。”顾长生摊手,“重要的是,陛下本来就打算这么干,对吧?”

    李沧月没否认。

    她将名单收好,起身道:“司天衡明日便要离京了。”

    顾长生一愣。

    “这么急?”

    李沧月朝殿外走去,“你随朕去送一程。”

    “我?”顾长生怔了一瞬,指了指自己,“我去干嘛?”

    他有些意外。

    一个钦天监的老头儿,值得大乾女帝亲自去送?

    李沧月瞥他一眼。

    “你是我大乾帝君,送一送有何不妥?“

    顾长生想了想,点头。

    “行,听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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