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率军回到成都时,已是三日后。
城门口,百姓夹道欢迎。他们听说刘封斩了邓艾父子、大破钟会,一个个欢呼雀跃,有人甚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刘将军万岁!”
“刘将军救了蜀汉!”
刘封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他的甲胄上还沾着邓艾的血,长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关银屏策马跟在他身后,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刘封在想什么。
打了胜仗,救了成都,救了蜀汉。可然后呢?
朝中那些主降的大臣,该怎么处置?那个准备投降的皇帝,该怎么面对?还有黄皓,那个烂国殃民的奸贼,该怎么发落?
这些问题,比打仗难得多。
大军入城,刘封没有去皇宫,而是直接去了关押黄皓的地方。
黄皓被关在宫中一间偏殿里,门外站着刘封的亲兵,日夜看守,不许任何人探望。
“开门。”刘封冷冷道。
亲兵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黄皓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面色灰白,哪还有半点往日的气焰。他看到刘封进来,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刘将军!刘将军饶命啊!老奴冤枉啊!”
刘封一脚将他踹开。
“冤枉?”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给我说说,你冤枉在哪里?”
黄皓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我替你说。”刘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入宫数十载,从一个普通宦官爬到中常侍的位置,靠的是什么?是阿谀奉承,是蒙蔽圣听,是陷害忠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黄皓的身子就抖一下。
“建兴元年,你蛊惑陛下,罢黜了一批老臣,换上了你的党羽。建兴五年,你贪墨军饷,导致前线将士粮草不济。建兴八年,你构陷刘琰,致其满门抄斩。建兴十二年,你隐瞒军情,导致诸葛丞相北伐功亏一篑。建兴十五年……”
刘封一件一件地数落着,从黄皓入宫开始,一直数到魏军入侵。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据可查,有人证物证。
黄皓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
“这些事情,够你死一百次了。”刘封冷冷道,“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等朝会开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一件一件给你定罪。”
“刘将军……”黄皓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闭嘴。”刘封转身走出偏殿,“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他自杀。我要他活着上堂,活着受审。”
“是!”
离开偏殿,刘封又去了皇宫。
刘禅正在大殿里坐着,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他看到刘封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陛下。”刘封单膝跪地,声音平静,“臣回来了。”
刘禅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话:“刘将军辛苦了。”
刘封抬起头,看着刘禅的眼睛。
这个皇帝,比他印象中更懦弱,更无能。先帝刘备一世英雄,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丞相诸葛亮呕心沥血辅佐,怎么就辅佐出这么个东西?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陛下。”他站起身来,“臣有三件事,要奏请陛下。”
“刘将军请讲。”
“第一,黄皓烂国殃民,罪不容诛。臣已将其关押,请陛下下旨,三日后在朝堂公开审理。”
刘禅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保黄皓的话。
“准了。”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第二,邓艾、邓忠父子已被臣斩杀,钟会大败而逃,魏军已退。但剑阁以北仍有魏军残部,臣请陛下下旨,让姜维率军北上,收复失地。”
“准了。”
“第三,此次魏军入侵,朝中有人主战,有人主降。主战的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主降的大臣在后方准备投降。臣请陛下下旨,严惩主降之人,以正朝纲。”
刘禅的脸色更白了。
主降的人里,有谯周,有郤正,有张绍,还有很多人。这些人,都是他亲近的大臣。特别是谯周,是他的老师,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刘将军……”刘禅小心翼翼地说道,“谯周他……他是朕的老师……”
“臣知道。”刘封打断了他,“但谯周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劝陛下投降。若不惩治,日后谁还愿意为国效力?”
刘禅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准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刘封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大殿。
三日后,朝会。
这是魏军退去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满朝文武都来了。有人面色坦然,有人忐忑不安,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封站在武将之首,甲胄鲜明,长刀佩在腰间。他的左颊那道浅疤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陛下驾到——”
刘禅从后殿走出来,坐在龙椅上。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差了,眼下一片乌青,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众卿有事启奏。”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刘封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将军请讲。”
“臣奏请陛下,公开审理黄皓一案。”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黄皓是刘禅最宠信的宦官,也都知道刘封扣押了黄皓。但刘封真的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黄皓,这还是让很多人感到意外。
刘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点了点头。
“准。”
黄皓被押上殿来。
他已经被关了数日,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哪有半点往日的气焰。他跪在殿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黄皓。”刘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可知罪?”
黄皓抬起头,看了一眼刘禅,又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不说,本将军替你说。”刘封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朗声念道,“建兴元年,黄皓蛊惑陛下,罢黜尚书令陈震,以亲信接任。建兴三年,黄皓贪墨宫中用度白银三万两。建兴五年,黄皓克扣军饷,导致汉中守军冬衣不足,冻伤士兵二百余人。建兴八年……”
刘封一件一件地念着,每一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满朝文武听着,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暗点头,也有人低着头不敢作声。
黄皓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瘫软在地上。
“黄皓。”刘封念完竹简,目光如刀,“这些罪名,你可认?”
黄皓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认也没关系。”刘封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
他转过身,面向刘禅:“陛下,黄皓烂国殃民,罪不容诛。臣请陛下下旨,将黄皓斩首示众,以谢天下!”
朝堂上一片寂静。
刘禅的脸色惨白,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哆嗦。
黄皓服侍了他几十年,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他。虽然黄皓做了很多错事,但……
“陛下!”刘封的声音提高了,“黄皓不死,军心难安,民心难安!请陛下下旨!”
“请陛下下旨!”武将们齐声高呼。
文臣中,也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刘禅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
“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黄皓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刘封转过身,又面向刘禅:“陛下,臣还有本奏。”
“刘将军请讲。”
“魏军入侵之时,朝中有人主张投降,动摇军心,危害社稷。臣请陛下严惩主降之人,以儆效尤。”
朝堂上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很多人开始不安了。
主降的人,可不少啊。
刘禅的脸色更难看了:“刘将军,主降之人……该如何处置?”
“谯周身为太子仆,深受皇恩,不思报国,反而劝陛下投降,罪不可赦。臣请陛下将其罢官,流放边疆。其余主降之人,降职留用,以观后效。”
刘禅沉默了很久。
谯周是他的老师,从小教他读书识字。要他下旨流放自己的老师,他下不了这个手。
“陛下。”刘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若陛下不处置主降之人,日后魏军再来,还有谁愿意为国效力?前线的将士,还有谁愿意流血牺牲?”
刘禅低下了头。
“准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朝会结束,刘封走出大殿。
关银屏在外面等着他,看到他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刘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仗打完了,奸贼除了,主降的人也处置了。可接下来呢?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还能信任他吗?还是说,会像当年猜忌他一样,继续猜忌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33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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