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城北,落凤坡。
此地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一条狭窄山路蜿蜒而过,地势险要至极。二十年前,庞统正是在此处中箭身亡,落凤坡因此得名。
刘封勒马立于山坡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山路,目光如炬。
“将军。”关银屏策马来到他身边,“钟会的斥候已经探过了,他们明天一早就会从这里经过。”
刘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两万精兵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一天一夜。将士们藏身于山林之间,偃旗息鼓,连马匹的嘴都被勒住,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钟会此人,用兵谨慎。”刘封终于开口,“明日经过落凤坡时,必定会派前锋探路。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放他的前锋过去,打他的中军。”
“是!”
当夜,刘封又检查了一遍各处的埋伏。
北面山口,姜维率五千精兵堵住去路。南面山腰,张翼率五千精兵截断退路。两侧山上,滚石檑木堆得满满当当,只等一声令下。
一切就绪。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落凤坡上。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魏军的前锋出现在视野中。大约三千骑兵,旌旗招展,盔甲鲜明,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员魏将,正是胡烈。
胡烈策马而行,不时抬头观察两侧的山势。
“将军,此地险要,恐有埋伏。”一名副将低声说道。
胡烈点了点头,挥手道:“派斥候上山搜索。”
数十名斥候分头冲上山坡,四处探查。
山腰密林之中,刘封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他的将士们也都屏住呼吸,藏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与山林融为一体。
斥候们在山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回去禀报。
“将军,山上没有埋伏。”
胡烈松了口气,挥手道:“加速前进,尽快通过落凤坡!”
前锋骑兵加快速度,很快通过了落凤坡,消失在北方的官道上。
刘封没有动。
他在等。
半个时辰后,魏军的主力出现了。
旌旗如林,刀枪如海,一眼望不到头。中军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钟”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钟会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金色甲胄,前后左右都是精锐亲兵,将帅旗护得严严实实。
队伍前后绵延数里,步兵、骑兵、辎重车队,缓缓进入落凤坡。
刘封仍然没有动。
他要等魏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魏军的中军已经进入落凤坡最狭窄的地段,前后都是长长的队伍,进退不得。
“时机到了。”
刘封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放!”
山腰上,数千支火箭同时射出,如流星雨般落入魏军队伍之中。火箭落在辎重车上,火油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魏军队伍顿时大乱,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山上有人!”
“救火!快救火!”
钟会脸色大变,抬头望向两侧的山坡,只见满山遍野都是蜀军的旗帜,杀声震天。
“中计了!”他咬牙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冲出落凤坡!”
可队伍太长,山路太窄,前军和后军根本挤不到一起。魏军进退两难,被困在狭长的山谷之中。
“滚石!檑木!放!”
两侧山腰上,巨大的石块和圆木滚滚而下,砸入魏军队伍之中。巨石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山谷。许多魏军士兵被砸得粉身碎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放箭!”
数千支羽箭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如暴雨般落入魏军阵中。魏军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杀!”
北面山口,姜维率五千精兵杀出,堵住了魏军的去路。南面山腰,张翼率五千精兵从山上冲下,截断了魏军的退路。
刘封亲率一万精兵从山上冲下,直扑魏军中军。
三面夹击,魏军彻底崩溃。
“刘封在此!钟会出来受死!”
刘封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魏军士兵看到那面绣着“刘”字的大旗,纷纷变色,四散奔逃。
钟会的中军被冲得七零八落,亲兵死伤殆尽。
“钟帅!快走!”胡烈冲过来,拉住钟会的马缰,“刘封太猛了,顶不住了!”
钟会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在数十名亲兵的保护下,向南突围。
可南面是张翼的部队,五千精兵堵得严严实实。
“杀出去!”钟会拔剑高呼。
张翼挺枪来战,连挑数名魏军骑兵,直取钟会。胡烈冲上来挡住张翼,两人战在一起,枪来枪往,杀得难解难分。
钟会趁机在亲兵保护下,从一条小路突围而出。
“钟会跑了!”有士兵喊道。
刘封听到喊声,抬头望去,只见钟会带着几十名亲兵,已经冲出了包围圈,正沿着一条小路向南逃窜。
“姜维,这里交给你!”刘封喝道,“张翼,跟我追!”
“是!”
刘封率三千精兵,紧追不舍。
钟会一路狂奔,马不停蹄。
他万万没想到,刘封会在落凤坡设伏。更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惨。三万精兵,转瞬之间就灰飞烟灭。
“快!再快!”他不住地抽打战马。
战马口吐白沫,已经跑不动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钟会回头一看,只见刘封率军追来,距离已经不到一里。
“钟会!你跑不掉了!”
刘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钟会耳边炸响。
钟会咬了咬牙,继续打马狂奔。
前方出现一条大河,水流湍急。
钟会毫不犹豫,打马冲入河中。战马在河水中艰难前行,河水没过马腹,没过马背。钟会伏在马背上,浑身湿透。
岸上,刘封勒住战马,看着河中的钟会。
“放箭!”他冷冷下令。
数百支羽箭破空而出,射向河中。
钟会的亲兵纷纷中箭落水,被激流冲走。钟会伏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甲,扎进皮肉,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但他的战马终于踏上了对岸。
钟会头也不回,继续向南逃窜。
“将军,追不追?”张翼问道。
刘封摇了摇头:“不追了。他跑不远。”
他调转马头,返回落凤坡。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魏军死的死,降的降,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姜维正在清点俘虏,收缴兵器物资。
“将军!”姜维看到刘封回来,迎上去道,“此战斩杀魏军五千余人,俘虏一万二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只有钟会带着几十个人跑了。”
刘封点了点头:“跑就跑了吧。他回魏国,也是个败军之将,司马昭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派人去绵竹,告诉诸葛瞻将军,魏军已破,钟会已败。”
“是!”
绵竹城中。
诸葛瞻正靠在城楼的柱子上,闭目养神。他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失血过多,整个人虚弱不堪。
“将军!将军!”黄崇冲上城楼,满脸喜色,“大喜!大喜啊!”
诸葛瞻睁开眼睛:“何事?”
“刘将军在落凤坡大破钟会,斩杀魏军五千余人,俘虏一万二千余人!钟会只带着几十个人逃走了!”
诸葛瞻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扶着城垛,望向北方。
“好!好啊!”他的声音颤抖着,“刘将军,真乃神人也!”
“将军,刘将军派人来了,说请您放心养伤,剩下的交给他。”
诸葛瞻点了点头,眼眶湿润了。
从雒城到成都,从成都到落凤坡,刘封千里奔袭,连战连捷,先斩邓忠,再斩邓艾,又在落凤坡大败钟会。
短短数日之间,蜀汉从亡国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黄先生。”诸葛瞻忽然开口。
“在。”
“你说,若是没有刘将军,我们蜀汉会怎样?”
黄崇沉默了片刻,答道:“亡了。”
诸葛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望着北方,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刘将军这样的人,才是蜀汉真正的柱石。
而那个在成都城中准备投降的陛下,配有这样的臣子吗?
他没有说出口,但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第3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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