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魏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中军大帐之内,晋公司马昭端坐帅位,面前横铺一张巨大的山川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三道箭头,分别指向蜀汉的三处要害——东川、陇西、汉中腹地。
钟会立于左侧,邓艾立于右侧,二人目光交汇处,隐隐有寒光闪过。
“十八万大军,本公已尽数交付二位。”司马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自封晋公之后,他距那至尊之位仅有一步之遥,“此战,务必一举灭蜀。”
钟会趋前半步,拱手道:“晋公放心,臣已拟定三路进兵之策,环环相扣,蜀军必难抵挡。”
邓艾冷哼一声:“三路?钟将军莫不是又要耍弄那些纸上谈兵的本事?”
“邓将军若有高见,不妨直言。”钟会面色不变,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讥诮。
司马昭抬手制止二人争论:“说正事。”
钟会展开一卷竹简,朗声道:“东路大军六万,由臣亲自统领,自骆谷、子午谷分道南下,直取汉中。此为正面主力,吸引蜀军注意。”
“中路大军五万,由诸葛绪将军统领,自祁山道进兵,攻略武都、阴平二郡,切断姜维退路。”
“西路大军七万......”钟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向邓艾,“由邓将军统领,自狄道南下,经沓中,直取姜维主力。”
邓艾须发皆张:“七万?钟将军倒是会分,将最难打的仗丢给老夫?”
“邓将军勇冠三军,正适合啃硬骨头。”钟会微笑道,“况且姜维所部不过三四万人,以七万对四万,邓将军莫非没有把握?”
“你——”
“够了。”司马昭再次打断,“兵力分配已定,不必再议。邓将军,沓中之战至关重要,若能让姜维无法回援汉中,此战便胜了七成。”
邓艾压下怒火,沉声道:“老夫定斩姜维首级,悬于旗杆之上。”
钟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赞许之色:“有邓将军这句话,臣便放心了。待邓将军缠住姜维,臣自会率军直取阳安关,破了关城,汉中便是囊中之物。”
“阳安关守将是谁?”司马昭问道。
钟会早有准备,答道:“阳安关由傅佥、蒋舒二将把守。傅佥乃傅肜之子,颇有乃父之风,骁勇善战。蒋舒则是老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
“可有破关之策?”
钟会嘴角微扬:“臣已遣细作潜入关中,联络蒋舒。此人虽有资历,却一直不得重用,心中颇有怨望。若能说动他献关,阳安关不攻自破。”
邓艾闻言,眉头微皱:“用间?战场之上,终究要靠真刀真枪。”
“兵不厌诈。”钟会反驳道,“若能少死些将士,用间又有何不可?”
司马昭点头:“钟将军思虑周全。不过阳安关若一时难下,大军可改道从西侧绕过,直插剑阁。”
“晋公英明。”钟会躬身道,“臣已备好三条进兵路线,无论蜀军如何应对,都有后手。”
邓艾心中愈发不悦,却也知道此时争论无用。他抱拳道:“晋公,若无他事,臣便回营整军,三日后起兵。”
“去吧。”
邓艾大步走出帐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钟会此人,野心太大,不可不防。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击溃姜维,杀入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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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魏军三路齐发。
邓艾率七万大军自狄道南下,沿洮水河谷疾进。时值深秋,草木枯黄,寒风凛冽,大军踏着满地落叶,浩浩荡荡向沓中杀去。
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姜维大军正在沓中屯田,有军士约三万余人,分散各处。”
邓艾勒马而立,远眺南方山峦,冷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沓中。派斥候绕过蜀军防线,探明姜维主力所在。”
“诺!”
副将邓忠催马上前,低声道:“父亲,钟会让我们打头阵,分明是想消耗我军实力。何不慢些行军,等东路大军先破汉中?”
邓艾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钟会的心思,为父岂会不知?但灭蜀之战,首功至关重要。若能让姜维无法回援,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朝中那些人还敢小觑咱们?”
邓忠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劝。
他知道父亲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军又行三日,前锋已至沓中北麓。此处地势开阔,洮水支流蜿蜒而过,两岸尽是蜀军开垦的屯田,虽然已是秋收之后,田垄间仍有不少蜀军士卒在忙碌。
“杀!”
邓艾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七万魏军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喊杀声震天动地。蜀军猝不及防,屯田士卒本就分散,仓促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一时间,洮水两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邓艾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他知道,这些屯田兵不过是姜维的辅兵,真正的精锐,一定还藏在后方。
果然,不到半日,便有斥候来报:“将军,姜维亲率两万精兵,已从沓中南部赶来,距离此处不足三十里。”
邓艾眼中精光一闪:“来得好!传令邓忠,率左翼骑兵迂回至蜀军侧后,待姜维主力抵达,便从侧翼冲击。其余各部,就地列阵,准备迎敌!”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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沓中,蜀军大营。
姜维接到北线战报,面色铁青。
“魏军来得好快!”他咬牙道,“邓艾这个老匹夫,果然是冲着咱们来的。”
副将张翼道:“将军,魏军兵力数倍于我,不可硬拼。不如暂避锋芒,退守剑阁,与汉中成犄角之势。”
“退?”姜维摇头,“若是现在退兵,邓艾必定衔尾追击,到时候别说退守剑阁,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
“那将军的意思是......”
“打!”姜维斩钉截铁,“打一场狠的,让邓艾知道蜀中将士不是好惹的。只有打疼了他,咱们才能从容撤退。”
张翼迟疑道:“可魏军七万,我军只有两万余,兵力悬殊太大。”
“兵力不足,就用地形弥补。”姜维展开地图,指着一条河谷道,“此处名为落凤坡,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长通道。若能将邓艾大军引入此处,便可居高临下,以少胜多。”
张翼眼前一亮:“将军妙计!”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姜维系上头盔,提起长枪,“今日,便让邓艾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蜀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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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凤坡前,两军相遇。
邓艾勒马立于高处,眺望前方狭窄的谷口,眉头紧锁。
“父亲,姜维主力就在谷中列阵,约有两万余人。”邓忠禀报道,“不过地形对我军不利,骑兵难以展开,是否换个方向进攻?”
邓艾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姜维想在此处伏击老夫?痴人说梦。”
“父亲的意思是......”
“你看那两侧山壁,虽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登。”邓艾指着谷口两侧的山脊,“派五千精兵,从两侧攀援而上,占据制高点。主力正面推进,待两侧得手,便前后夹击,将姜维困在谷中。”
邓忠恍然大悟:“高明!姜维想用地形困住我们,却没想到这地形同样能困住他自己。”
“速去准备。”
邓忠领命而去。
不多时,五千魏军精兵分成两队,从谷口两侧攀爬而上。蜀军虽然在山脊上布置了少量哨探,但兵力不足,根本无法阻挡魏军的攻势。
不到一个时辰,两侧制高点便落入魏军手中。
姜维在谷中见此情形,脸色骤变:“不好,邓艾识破了计策!”
话音未落,谷口处已经传来震天的战鼓声。邓艾亲率主力,排成密集阵型,缓缓向谷内推进。
与此同时,两侧山脊上的魏军居高临下,万箭齐发,蜀军阵脚顿时大乱。
“撤!快撤!”姜维当机立断,“全军向后撤退,退出谷地!”
但此时撤退已经太迟了。
邓忠率领的骑兵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谷地南侧出口,截断了蜀军的退路。
前后夹击,四面楚歌。
姜维咬紧牙关,挺枪跃马:“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两万蜀军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姜维亲率中军,不顾箭雨如蝗,硬生生在南侧出口撕开了一道口子。
邓忠率骑兵拦截,却被姜维一枪刺于马下,幸亏亲兵拼死救回,才保住性命。
但冲出重围的蜀军,已经不足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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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残阳如血。
姜维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只剩下八千余人,折损过半。
张翼浑身浴血,哽咽道:“将军,将士们......”
“不必说了。”姜维抬手打断他,声音沙哑,“此战失利,是我的过错。不该贪功冒进,不该小觑邓艾。”
“那现在怎么办?”
“退守剑阁。”姜维深吸一口气,“邓艾虽然胜了一阵,但兵力也折损不少,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退回剑阁,据险而守,等刘封在汉中的消息。”
“可阳安关那边......”
“但愿傅佥能守得住。”姜维望向东方,眼中满是忧虑,“钟会此人,比邓艾更难对付。”
夜色渐深,残兵败将缓缓南撤。
而在落凤坡北侧,邓艾勒马立于高处,眺望蜀军远去的方向,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父亲,我军伤亡如何?”邓忠裹着伤,低声问道。
“伤亡八千余人。”邓艾沉声道,“姜维此人,确实名不虚传。这种情况下还能突围而出,还差点要了你的命。”
邓忠心有余悸:“那接下来......”
“休整三日,然后继续南下。”邓艾道,“不能让姜维有喘息之机。只要缠住他,让他无法回援汉中,此战便算功成。”
“可钟会那边......”
“钟会?”邓艾冷笑一声,“他能不能拿下阳安关,还不一定呢。”
(第3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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