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冷气依然强劲。
但吴建峰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喘息的高压舱里。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川坐在沙发上。
看着眼前这个被现实重压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的中年男人。
火候到了。
陆川收起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整个人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姿态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松弛。
打个巴掌。
就该给个甜枣了。
而且必须是足以让他这辈子都无法拒绝的顶级甜枣。
“我准备在骆驼国成立一家新集团。”
陆川的语气放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进吴建峰的耳朵里。
“业务涵盖跨国投资、传统能源,还有未来的新能源布局。”
“盘子很大,水也很深。”
他看着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的吴建峰。
抛出了那根致命的鱼饵。
“只要你辞职,过来跟着我干。”
“你儿子在京城上重点高中的事,我找人给你铺路,直接安排最顶尖的学校。”
“至于你父母和家人的身体。”
陆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公司会出面,给你们全家办理国内顶级私立医院的最高级会员。”
“看病不用排队,专家主任随时会诊。”
“所有的医疗费用,不用你掏一分钱,公司全额报销。”
这几句话。
就像是一记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吴建峰那颗濒临枯竭的心脏里。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中年人麻木与浑浊的眼睛里。
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和血丝。
京城重点高中!
全家顶级医疗免单!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他就算在利雅得银行里当一辈子孙子,熬干了骨髓也绝对摸不到的资源天花板!
这种直击他人生痛点的价码。
直接把他那些所谓的“安稳”和“怕死”,碾得粉碎!
吴建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份业务文件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陆……陆总……”
他嗓音嘶哑,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刚想张嘴表态。
陆川却直接站了起来。
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不用急着回答我。”
陆川随手从大理石茶几的笔筒旁,扯下一张便签纸。
拿起钢笔。
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手机号码。
两根手指按着便签,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了吴建峰的面前。
“这种卖命的事,你确实需要时间权衡一下。”
陆川单手插进裤兜,转身走向包厢大门。
“想清楚了。”
“打这个电话。”
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
陆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人的欲望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清心寡欲,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安于现状。
如果有。
那仅仅只是因为,你砸过去的筹码,还没有精准地砸中他的软肋罢了。
……
几天后。
明天,就是骆驼国主办的国际厨艺大赛正式开幕的日子。
皇家酒店的顶层露天咖啡厅。
巨大的遮阳伞下。
陆川正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坐在他对面的车厘子,正满脸兴奋地用骆驼语疯狂比划着。
“我的朋友,你绝对无法想象明天的比赛场地有多么奢华!”
车厘子喝了一大口果汁。
“王室直接把最豪华的那个空中花园给清空了!”
“那些从欧洲和美洲请来的顶级评委,一个个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口味挑剔得让人想把盘子砸在他们脸上。”
他拍了拍胸脯。
“不过我对你的那个厨师朋友有信心,他那种对食材的手法,绝对能让那帮老古董闭嘴!”
陆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上面跳动着一串陌生的骆驼国本地号码。
陆川扫了一眼那串数字。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鱼儿,到底还是扛不住这致命的诱惑,咬钩了。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陆总。”
电话那头,传来了吴建峰干涩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声音。
“我辞职报告已经交了。”
陆川没有任何意外。
“想通了?”
陆川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通了就过来皇家酒店。”
“到了直接报我的名字。”
挂断电话。
陆川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远处的沙漠天际线。
吴建峰这把好用的刀,算是彻底落位了。
跨国公司前期的规划和繁琐的审批,这老小子绝对能处理得漂漂亮亮。
但是。
陆川的性格里刻着谨慎。
吴建峰这种被利益和软肋强行砸弯腰的人,绝对不能完全放养。
尤其是在中东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手里握着的将是未来海量的资金流。
中东分公司里,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绝对信任的人。
死死地盯着他!
画面瞬间切换。
龙国,江城。
某处高档单身公寓里。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吃空的外卖盒。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大床上。
许承远正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巨大黑眼圈,四仰八叉地瘫在被子里。
睡得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这阵子为了落实陆川这总是临时加过来的任务,他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把命交代在办公桌上。
好不容易抽出个周末,想把欠的觉补回来。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夺命连环的震动加铃声。
许承远痛苦地皱起眉头。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烦躁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
抓起手机,刚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对方祖宗。
结果强撑着睁开一条缝,瞄了一眼屏幕。
“陆总”两个大字,赫然跳动着。
许承远浑身一个激灵。
仅剩的瞌睡虫瞬间灰飞烟灭。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陆总!”
许承远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十分精神。
“您不是去骆驼国了吗?”
“您那边又有新生意了?”
远在中东的陆川,听着这头“核动力驴”嗓子眼里压抑不住的沙哑。
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在这边开了个新公司,搭个空壳子。”
陆川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需要从国内派个人过来盯着。”
许承远虽然累得快吐血了,但陆川的知遇之恩让他强打精神。
“我马上签证!”
许承远拍着大腿。
“签证下来了我就马上订最近的航班,飞过去帮您把盘子支起来!”
“行了,别硬撑了。”
陆川无情地打断了他那虚假的亢奋。
“国外的盘子不用你亲自来,国内那摊子事就够你忙的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
陆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在国内,给我找个人。”
“这个人必须懂财务或者法务,而且要绝对靠谱。”
“派过来。”
“帮我盯死这边的总经理。”
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许承远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
呆呆地坐在床沿上。
脑子开始高速转圈。
既要懂行,又要绝对靠谱,还得愿意被发配到中东那种满是沙子的地方去出差?
最关键的是,还得能镇得住场子,盯得住人?
上哪去找这种神仙?
许承远烦躁地抓了一把脸,感觉头都快秃了。
突然。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电流!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发直。
他想起了远在东北的好兄弟——孙朔达!
不对。
不是孙朔达。
而是孙朔达的媳妇儿!
那女人可是以前国内顶尖外企的高级财务审计主管!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查账如神的母老虎!
后来因为结婚生子才退居二线。
许承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恶向胆边生!
凭什么老子在江城天天跟着老板累成狗。
那孙子现在却在东北吃香的喝辣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绝对不行!
必须拉他媳妇儿下海来干活!
让她去中东当这个监军,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职位!
许承远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妙。
他果断翻出通讯录。
找到孙朔达的号码,咬牙切齿地拨了过去。
听着电话里的等待音。
许承远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
“好兄弟……”
“老板的宏图霸业。”
“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