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银行总部。
VIP专属接待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将中东沙漠里那股令人烦躁的热浪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之外。
陆川安稳地陷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
他没有等太久。
咔哒。
接待室那扇隔音极好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推开了。
奥马尔行长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而在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金融巨头身后。
跟着一个大概三十五六岁、发际线微微有些上移的龙国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银行职业西装,手里还捏着一份厚厚的业务文件夹。
陆川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奥马尔,随意地挥了挥手。
奥马尔半个多余的字都问。
这位行长立刻懂事地点了头,然后倒退着走了出去。
顺手把大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宽敞奢华的接待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出奇的安静。
那个男人站在距离茶几一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有些局促地捏着文件夹,显得十分拘谨。
“吴建峰?”
陆川端着茶杯,用纯正的龙国语开了口。
听到这字正腔圆的母语。
吴建峰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您好。”
吴建峰态度恭敬,脸上挂着标准的大客户经理式微笑。
“我是利雅得银行外汇部的客户经理,吴建峰。”
“奥马尔行长说您有大业务要办,让我全力配合。”
他微微弯着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专业和热忱。
“您看您是需要办理跨国走账,还是海外信托?”
陆川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油腻、唯唯诺诺的中年社畜。
谁能想到。
就是眼前这个此刻为了几单业绩而点头哈腰的普通经理。
在陆川前世的记忆里。
仅仅在明年,就会因为一次偶然的机遇跳槽。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凭着恐怖的业务手腕和过硬的实操能力,一路披荆斩棘。
最终爬到了龙国银行骆驼国分行行长的位置。
成为中东金融圈里,手眼通天、翻云覆雨的顶级大拿!
而现在。
这个未来大拿,还只是一头被困在骆驼国本地银行里、领着死工资的打工人。
陆川喝了一口茶。
将茶杯放回大理石桌面上。
“我叫陆川。”
“我不办业务。”
陆川十指交叉,垫在身前。
“我准备在骆驼国开个公司。”
他看着吴建峰,语气直白得没有任何铺垫。
“现在缺个总经理。”
吴建峰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他捏着文件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脑子里疯狂转动。
在银行混了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天上掉馅饼”意味着什么了。
往往不是馅饼,而是深渊。
“陆总。”
吴建峰干笑了两声,圆滑地试图把话题绕开。
“您这可是找对人了。”
他开始发挥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优势。
“我在中东干了快八年了,认识不少在这边打拼的龙国精英。”
“您要什么样的履历、什么级别的人才,我马上联系猎头朋友,保证给您挑几个最拔尖的候选人送过来。”
陆川坐在那里。
看着他这副熟练推脱的老油条模样。
“我不找猎头。”
陆川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吴建峰的脸上。
“我看你。”
“就很不错。”
接待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吴建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觉得这位手眼通天的神秘大佬是在拿他寻开心。
“陆总,您太抬举我了。”
吴建峰赶紧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我算哪门子人才啊。”
“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普通小经理,顶多算个熟练工。”
他苦笑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您那个盘子肯定大得吓人,我这小身板扛不起来。”
“去了也是给您帮倒忙。”
陆川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深深地陷进沙发里。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瞬间在奢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是觉得。”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的能力不行?”
吴建峰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他不敢看陆川的眼睛。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接待室大门。
“陆总。”
吴建峰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真不是我妄自菲薄。”
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刚才行长带我上来的时候。”
“我连这扇门都没碰到,就被门外那四个穿着西装的保镖,摁在墙上搜了三遍身。”
吴建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连我皮带扣里的金属片都被他们拿探测器扫了八回。”
他看着陆川,语气里全是敬畏和恐惧。
“我比谁都清楚,能让王室安保这么护着的人,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您要做的事,绝不是我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掺和的。”
“我怕死。”
听着这番肺腑之言。
陆川扯了扯嘴角。
“你是觉得我的实力不行。”
陆川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护不住你?”
吴建峰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摇头。
但他死活就是不肯松口答应。
陆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三十五岁。
在这个年纪的男人,尤其是在海外漂泊的。
如果是孤家寡人,或许还有赌一把的血性。
但吴建峰拖家带口,妻子孩子都在京城,每个月就指望着他寄回去的工资还房贷、交学费。
他身上没有巨额债务把他逼上绝路。
但也没有赚大钱的野心。
这是一种最典型、也是最难缠的“安于现状综合症”。
因为他输不起。
陆川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老小子的背景,
稍微想了想就看透了他那层坚固的乌龟壳。
既然你没有梦想。
那我就亲手给你砸碎现实,强行塞给你一个!
陆川换了个坐姿。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整个人变得随和起来。
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老猎人,开始在陷阱周围撒下香甜的诱饵。
“行吧。”
陆川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不逼你。”
“一个龙国人,三十多岁,大老远跑到中东这种沙漠里来打拼。”
“挺不容易的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共情。
精准地击中了海外打工人的软肋。
吴建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
吴建峰苦笑着拉了拉有些紧的领带。
“陆总您也知道,骆驼国这边的人,排外情绪有多严重。”
“我们这些外来户,不管业务做得多好,核心资源永远轮不到我们。”
“每天就是跟在那些本地少爷后面擦屁股、背黑锅。”
陆川顺着他的话茬,点了点头。
“那这边的收入。”
陆川随口问道。
“还能支撑你在国内的开销吗?”
吴建峰无奈地摇了摇头。
“勉强糊口罢了。”
“这边物价高,我还得每个月把大头汇回京城。”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我在这边连个好点的公寓都租不起,天天挤在公司安排的合租房里。”
他彻底放下了戒备,把陆川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大老板。
听完这些。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陷入倾诉状态的中年男人。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铺垫够了。
防御已经彻底被剥开。
接下来。
就是最致命的屠刀。
陆川脸上的随和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前倾身体。
根本不给吴建峰任何喘息和回味的机会。
“既然勉强糊口。”
陆川的语速突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磅炸弹一样,直直地砸在吴建峰的脸上。
“那你家孩子在京城上高中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吴建峰猛地一愣,嘴巴微张。
“京城的重点高中有多难进,你一个外地打工的,拿什么去铺路?”
陆川没等他回答,连环拷问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孩子大学毕业之后结婚的彩礼准备了吗?”
“结婚要的房子钱凑够了吗?”
“代步车买得起吗?”
吴建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额头上刚刚擦干的冷汗,再次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些被他刻意隐藏在“安于现状”背后的现实重压。
被陆川无情地全部撕裂,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
“你自己这辈子的养老金存了吗?”
“你父母万一得个大病,进重症监护室每天几万块钱的备用金,你拿得出来吗?”
陆川死死地盯着他。
语气毫无波澜。
却字字诛心!
“吴建峰。”
“你连你的家人都快养不活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