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矢“孟旬弩”刚造出不久,延州之战,正是它首度投入实战。
光启帝开口夸赞,“三矢连弩,朕以为是极限。竟然七矢也成了!我雁国皇族当真出奇才啊!”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
“宸王殿下潜心研造军械,殚精竭虑,功在社稷!”
“殿下天纵奇才!雁国之幸!万民之福!”
“有此国之重器,四方疆土皆可安!”
“殿下之才,古今罕见。匠心独运,铸就神兵,我朝基业何愁不固!”
百官争相赞美,就怕自己的赞辞不够出彩,不够走心。
其中还有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前阵还在弹劾宸王和宸王妃。今日格外卖命,唾沫横飞,极尽吹捧之能事。
一时间,光芒从年初九头上,移到了东里长安的头上。
宸王妃知进退,这使得光启帝很满意。
东里长安是他儿子,也是他的脸面。
这个儿子若不是身子骨差,又爱顶嘴,几乎是完美的。
光启帝目光落在东里长安的脸上时,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漫溢出来。
端王与睿王双双攥紧拳头,心中妒恨翻涌,只恨不能除了宸王。
二人往日互相猜忌、彼此嫌隙,此刻竟因共同的敌意,愣是生生把对方看顺了眼。
东里长安在成亲前,已被光启帝任命为弩坊署检校军器监,名义上是该署最高长官,可调动弩坊署一切人力物力资源。
但他不上朝,不坐衙,不批公文,不管日常,只把关核心技术。
最近几月,东里长安没事就猫在军器监里捣鼓十矢连弩。
这也引得睿王和端王耿耿于怀。但他们没能力去掺和一脚,又有什么办法?
这会子年初九把台子都搭好了,东里长安自然要顺势把戏唱完,“此弩在实战中暴露出的各类问题,灵姝将军均已整理交付于我。待改良完善,便可批量打造,分发至各处防线列装。”
诸将心头火热。
有了神兵利器,就能打更硬的仗,减少伤亡。
谁不想创造“以千人破万敌”的传奇!
便是有文官忍不住好奇,多了句嘴,问,“宸王殿下,七矢连弩为何取名‘孟旬弩’?”
东里长安早就期待有人来问了,多看了那有眼力见的文官几眼,脸颊染上薄红,略带腼腆道,“‘孟旬’乃灵姝将军的字。‘孟旬弩’是我送给灵姝将军的聘礼。”
谜底揭晓,全场哗然。
一个送“长安城”,一个送“孟旬弩”!
马屁必须拍得热乎,“宸王夫妇天作之合!”
“一城一弩,皆是世间独一份心意!”
“千古佳话!朝野美谈啊!”
端王和睿王已经忌妒到麻木,就觉得自己快被气到短命了。
东里长安丝毫未觉,望向户部尚书,“只要范大人足额拨付银两,弩坊署便能全速赶造七矢孟旬弩。”
范尚书抚须笑道,“今年国库多亏富国公执掌盐铁要务,进项充盈。弩坊署所需银两,定可足额拨付。”
短短几句对话,满朝文武忽然发现宸王一系的恐怖之处。
人家不拉帮结派,不结党营私。但领兵,造械,供银……他们一家子全包了啊!
光启帝被掐了咽喉,所以恼怒。可也正因有了宸王一系,他的龙椅坐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说白了,他现在得求着这一家子!
也不知道他东里家是娶了个儿媳妇,还是嫁了个儿子。
就,很苦涩。
散场时,诸将还在热烈讨论延州战略,更期待七矢“孟旬弩”的发放。
“零伤亡”不是传说!
这一场沙盘点兵,看似没有胜负。其实最后的大赢家,是光启帝,是四面皆敌的雁国。
当然,也是年家,是宸王。
端王和睿王慌了。
当晚,端王回府,召见所有妻妾子嗣。
端王妃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吓得腿软。是以吩咐嬷嬷去传话时,声音发抖。
嬷嬷也害怕啊,传话的时候跟着抖。
于是一层抖过一层,消息传到各院时,整个后宅都惊恐万分。
尤其还被通知必须带上孩子同往,这是又要逃难了吗?
动荡的日子当真过够了!
有两个侧妃慌乱中还顺势熟练地收拾了金银细软,自个儿背着。
“侧妃娘娘,奴婢替您拿吧?”
“不用!”侧妃甲语气坚决,银钱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稳。
当后宅女子们大包小包,拖儿带女赶到前院时,端王脸都黑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怒喝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向端王妃,“不,不是……要逃难?”
端王妃也一头雾水,声音发干,抖得厉害,“王,王爷,出,出了什么事?是要举家避难吗?”
她也是收拾好了值钱的家当,随时准备跑路。
端王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见一个女子“哇”一声大哭起来。
那种哭声带着颤抖和从骨头缝子里溢出的恐惧,“王爷,大祸临头了吗?当真逃不过吗?”
此人正是严少荆的妹妹严月影,也是端王其中一个侧妃。
她娘家全都被流放了,如今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
端王府就是她的全部。她再也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端王气得狠狠一拍桌子,“闭嘴!给谁哭丧呢!”
哭声戛然而止。
全场齐齐一震。
所有人更害怕了。
平时争宠手段使尽,此时哪怕互相看不顺眼,也恨不得抱团取暖。
端王气得脑壳疼,让人坐下,开口问,“你们中有没有谁自小习武的?练过箭没有?使过刀没有?”
全场安静。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们在逃命的时候先行开道吗?
“一个都没有?”端王皱眉。
还是没人回答。
王妃也摸不准王爷是何意,又不敢开口问。怕一问,惹得王爷大怒。
可没人回答也使得王爷大怒啊,“一群废物!”
废物们屏息,连呼吸都敛住了。
端王揉了揉眉心,问王妃,“本王膝下有几个子嗣?”
端王妃答,“共七个。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端王怒了,“为什么是七个!”
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七”!老七!七矢“孟旬弩”!什么都是七!
王妃指了指其中一个侍妾的肚子,“加上还没生的这个,有八人了。”
端王的脸色舒缓了一下。
虽然孩子不多,但这些年不安稳,众多侧妃妾室也是去年才纳进府的,已算不错。
总之他儿子女儿上升的空间还很大。
只要生不死,就往死里生。
端王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儿女中淘几个能比肩年家子弟的人才!
嗯,就这么办!他自己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们身上。
端王下令,“孩子们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