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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我拒绝

    民警的声音传到林晚清的耳畔,她只感觉心跳猛地一颤。

    那一下颤得很深,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她不愿意碰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桌沿,目光在民警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疑惑地看向民警,又疑惑地看向李江浔。

    李江浔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那抹玩味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可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水,颜色变浅了。

    她最后再看向白锦书。

    白锦书坐在桌子另一边,靠得很放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既不看林晚清,也不看李江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上,像是在数灯罩上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东西。

    可她的眼神闪躲。她莫名心虚,不敢看向白锦书。那三个月的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此刻被民警那句“李先生也有过错”撬动了一下,晃了晃,让她心里跟着晃了晃。

    她最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江浔。

    “江浔……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做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想把话说重了的试探。她问得很轻,像是在求证一个她已经隐隐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江浔闻言,心中暗骂一声。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委屈的表情,可心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他本来骂白锦书的时候想着白锦书不敢动手,不敢怎么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在酒吧驻唱的厨子,拿什么跟他李江浔斗?他觉得白锦书最多就是忍气吞声地坐在那里,听他把话说完,然后灰溜溜地走掉。谁知道白锦书出手这么狠,一酒瓶子下去差点把他砸晕过去。

    他也没想到民警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居然帮白锦书说话。本来他想着自己头上缠着纱布,脸上带着血痕,往那儿一坐,谁都会觉得他是受害者。可这个民警偏偏不按套路来,非要在林晚清面前提什么“被害人过错”。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地调整了一下,从僵硬变成了一种委屈的、受伤的、被人误解了的样子。

    “晚清,你别听他们瞎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受伤的语气。

    “是,我是跟白锦书有了一些口角。但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没有说那些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抖。“他们都在欺负我。我一个外地人,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的,白锦书在这边认识那么多人,他们肯定都帮他说话啊。”

    他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着林晚清。“我怎么可能会说那些话?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那样说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委屈。“晚清,你别信他们。你信我。”

    林晚清再次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扯得她生疼。她不知道该听谁的——李江浔说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李江浔,温和、优雅、得体,不可能说出那些话。可民警说的也是公事公办的中立之言,没有理由骗她。

    她抬起头,看了白锦书一眼。白锦书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就静静看着李江浔演戏。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林晚清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那是白锦书的地盘……”

    她喃喃道,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万一那些人都帮白锦书说话呢?”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太站得住脚。可她说出来了,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个可以继续相信李江浔的理由。

    一旁的民警也有些无奈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场面,心里叹了口气。

    口供存在争议很正常,每一方都会偏袒自己这一方。所以口供无法完全作为证据。那李江浔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

    录像还没提出来。四季酒馆的监控已经调了,但需要时间拷贝和整理。如果监控调出来,李江浔在台上说了什么,一清二楚,赖都赖不掉。

    而且就算是受害者寻事滋事在先,但是白锦书也的确伤人了。不调解,两个人都会受到处罚。后续也很麻烦,走诉讼程序的话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所以警察都会建议调解,调解成功皆大欢喜,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民警看着林晚清那张纠结的脸,又看了看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最后选择沉默。有些话他说一遍就够了,再说就显得他偏袒了。他把手里的笔往本子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不再插话。

    林晚清沉默半晌,目光又落回李江浔身上。

    李江浔坐在那里,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那几道细碎的血痕还没洗掉,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眼睛微微泛红,看着林晚清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委屈,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她的心神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道歉?不道歉?调解?不调解?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选项过了一遍,每个选项都让她觉得不对。

    可就在此时,李江浔开口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朝着白锦书的方向探了探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诚恳的、内疚的语气。

    “白锦书,对不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完美的诚恳。“如果我当时在台上说错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是你也不至于动手啊,对不对?”

    林晚清闻言一怔。她没想到李江浔会先道歉——她以为他会一直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做,没想到他会主动退一步。她看着李江浔,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李江浔继续说下去。“我先道歉了,你也得给我认个错吧?这件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他这句话说得很好听——“我先道歉了”“你也得认个错”——听起来公平公正,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可那话里的算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招叫先发制人,以退为进。他知道要是录像一出,林晚清看到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一切就完了。他必须在录像出来之前把事情解决,让白锦书签了调解书,把案子结了。

    等调解书签了,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去重新申述也好,再去想办法让白锦书难堪也好,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件事翻了篇。

    林晚清闻言,犹豫了一瞬。

    她看着李江浔那副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白锦书一眼。白锦书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最后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白锦书。

    “锦书,李江浔都道歉了……你也认个错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哄劝的、温柔的、几乎是在请求的语气。

    “以和为贵。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江浔的医药费我来承担,你不用操心这个。”

    白锦书闻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愤怒的那种好笑,是那种“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的好笑。他坐在那里,看着林晚清,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的光,以前他熟悉得要命,现在陌生得让他想笑。

    他缓缓站起身来。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林晚清,但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桌子一端的民警。

    “警察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需要调解了。”

    林晚清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白锦书没有给她机会。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录像什么的应该也准备到出来了吧?该怎么判怎么判。有错我认。”

    他顿了一下。“但是不会妥协。也不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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