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还是曾经那个林晚清,而白锦书一定不是曾经那个白锦书了。
之前白锦书可以退步,那是因为他爱着林晚清。他愿意包容她的任性,愿意忍受她的误解,愿意在她每次无理取闹之后还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那些退步不是因为他软弱,是因为他在乎。因为在乎,所以忍。因为在乎,所以让。因为在乎,所以哪怕被伤得千疮百孔,他还是会把那盏灯留到深夜。
可现在凭什么?
你林晚清有什么资格让自己道歉?她是他的谁?前女友。一个在他生日那天跟别的男人吃饭的前女友,一个在他等了三个月之后依然没有给他一句真诚道歉的前女友,一个坐在警局的调解室里、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让他给那个男人道歉的前女友。她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用一种“我在为你着想”的语气,让他低头?
白锦书也庆幸自己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解释给谁听?给林晚清?她不会信。她只会觉得他在狡辩,觉得他小心眼,觉得他放不下那点破事。给李江浔?更没必要。那个人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没想过要跟白锦书讲道理。
林晚清闻言,顿时心头一沉,有些不解地看向白锦书。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消化白锦书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锦书,你……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困惑和着急。
“我都是在为你好。李江浔都这么大度了,愿意给你机会调解,你就不愿意退一步吗?”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说得慢了白锦书就会走掉一样。
“你砸了人家,缝了四针,人家没有追着不放,你道个歉怎么了?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你就不用坐牢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急切。“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白锦书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林晚清,看她说完了,看她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看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晚清,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林晚清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需要你吗?我的事情需要你管吗?”
白锦书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可那话里的分量像一块一块的石头,砸在桌面上。
“你了解事情的全貌了吗?就让我道歉?”
林晚清听着也有些着急。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又压住了自己。
“事实都摆在这里,难道还不够吗?”
她的声音高了一些。“你打了人,他受了伤,现在警察都来了。你还要什么全貌?难道还能是他先动手的?”
她指了指李江浔。“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你觉得他像是能打你的样子吗?”
白锦书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此时,李江浔也开始了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有节奏,不急不躁。他偏着头看向白锦书,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笃定。
“白锦书,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种刻意的、抑扬顿挫的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准备好的台词。
“你作为一个男的,就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他歪了歪头。“我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你了,你上来就拿酒瓶子砸我。要不是看在晚清的面子上,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给你机会聊天吗?”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白锦书,我就只需要你一个道歉而已。这不过分吧?”
他的话说完,调解室里安静了一瞬。灯光依旧惨白,照着四个人的脸,把各自的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清闻言,也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可语气里那种“你听我的准没错”的笃定还在。
“锦书,李江浔说得对。你不要再呕气了,这样对谁都不好。”
她看着白锦书,目光真诚。“道个歉,签了谅解书,这件事就翻篇了。你也不用坐牢,他也不用再追究。大家各退一步,行吗?”
白锦书此刻真的是要气炸了。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炸,是那种烧在心里的、几乎要把胸腔撑破的炸。他坐在那里,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底下全是滚烫的熔岩。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反复了几次。
他看着对面那两个人。一个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一个坐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他,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两个人坐在一起,一唱一和,像一台演给他看的戏。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他们俩当成傻子一样耍。一个在台上当众羞辱他,一个坐在这里让他给那人道歉。他们俩倒是配合默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他白锦书当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警察突然干咳了两声。他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拿着那份调解协议书,翻了翻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个……是不是故意伤害,还另当别论。”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中立。“林小姐,其实李先生也有过错。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李先生当时在台上说了很多不当言论,言语上存在挑衅行为。而且这些言论有在场证人证实,已经记录在案了。”
警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江浔。“具体情况我们还在核实。所以现在说是白先生单方面的故意伤害,为时过早。”
林晚清闻言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过头,看着李江浔。
李江浔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那抹玩味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松弛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了李江浔几秒,又转回头看向警察。
“同志,你……你刚才说什么?”
……
与此同时。
警局外。
一辆黑色的卡宴疾驶到了警局门口不远处。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车子猛地刹住,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车门被推开,林晚瑶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脸色很冷。她快步朝警局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像一串鼓点。
她心里暗骂了李江浔不知道多少遍。若不是白明远拦着,证据还不足,她早就想弄死这个李江浔了。从李江浔出现在江城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人是个祸害。可她没想到这个祸害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还把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牵扯进来了。
她加快了脚步,准备往警局里走去。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路灯下,身形笔挺,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来人正是白明远。
他站在林晚瑶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沉稳得像一口老井,深不见底。
林晚瑶见此一怔,随即面色冷了下来。她看着白明远,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悦。
“白叔叔,您怎么来了?”
白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朝旁边努了努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总,这么着急干嘛?先下来喝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