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拖着重伤的身体,化作黑雾,一溜烟便逃走数里远。
没一会,他和来寻他的柳予安撞个正着。
柳予安一看,一团带火的黑雾正在朝这边跑,咬紧牙关,捂着胸口怒喝:“玄渡!”
玄渡一个急刹车,他被天火烧得神志不清,这才看清楚地上那个渺小的青点是柳予安。
他落到柳予安身侧,化身为人:“小源……”
柳予安怒火攻心,抬手先是给他一巴掌,然后又拽住他的衣领,踮脚吻上他的唇。
玄渡被打得脑子嗡嗡响,下意识把柳予安推开:“我身上有火……”
他说着,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燃烧的天火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予安冷着脸看他:“天火是使用者的灵力幻化而成,魔君方才受伤了,他没有灵力再来维持这么多天火。”
他脸色铁青,一把揪住了玄渡的耳朵,同时把摄魂铃重新塞给玄渡:“你疯了是不是!你要是死在那里了,你让我怎么办!”
玄渡夸张地叫起来:“疼疼疼!你轻点,我错了!”
“你还敢打我!”柳予安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玄渡给肘击,一巴掌把他扇飞这么远!
“你不肯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不把我打死!”柳予安剧烈咳嗽起来,情绪激动,一下子咳出一口血。
玄渡傻眼了,他力气那么大吗?
他明明收着力气了啊!
怎么会让柳予安受重伤?
这当然是柳予安装的,他一脸悲痛,控诉道:“那种情况下,你若活着,我自然无恙。你竟然选择打我,倘若你将我打死了怎么办?”
玄渡手忙脚乱:“抱歉,我以为……”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柳予安轻轻抱住玄渡的腰,语气缓和不少,“玄渡,我知道你怨我多次丢下你,可你比我更重要,不管如何,你绝不能落到魔君手里。”
“……可我等不下去。”玄渡说,“一次又一次,每次我都只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到。”
柳予安叹息不已:“这次我若战死就好了,否则……你以后就得亲自动手杀我了。”
玄渡立马反驳:“我才不要!我不可能对你拔剑!”
柳予安苦笑:“所以我想自己死在这里啊!还能保护你!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谁让你冲出来救我的!”
他早就知道魔君会在这外面等着他了。
因为他知晓玄渡未来要杀妻证道,与其逼着玄渡去干这种事,他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这里。
反正只需要他死了就行。
结果玄渡嘴里喊着什么爱情啊羁绊啊就冲上来了,不由分说就把他肘飞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玄渡好委屈:“难道我非得看着你死才行吗?”
柳予安问:“那你毁我大计做什么!”
玄渡道:“我总不能看着你死掉吧?我救你还有错了?”
柳予安说:“我有向你求救吗?”
玄渡很犟:“我听见了!”
“你幻听了吧!”柳予安倒吸一口凉气,摊开手,苦笑道:“总之我没死,现在你又得自己动手了。”
他不想给玄渡留下心理阴影。
杀妻证道,对玄渡来说伤害太大了。
但他的完美计划被玄渡破坏了。
玄渡哭丧着脸,拉着他的袖子:“不行,小源,你好狠的心。”
柳予安恨铁不成钢:“我心狠?你可知道,这次若是没有白挽歌,你就真的沦为魔君的玩物了!”
提起白挽歌,玄渡抿了下唇:“他自爆了,而且估计是对人世间彻底失望了,他魂魄都散掉了。”
柳予安也是一愣:“神魂俱灭吗?”
“嗯。”玄渡点头,“他自爆后我亲眼看见他魂魄散掉了。”
柳予安垂着眼帘:“人各有命,就这样吧。”
两人一时无言以对。
柳予安先一步打起精神,温声细语地说:“以后遇到事情,听我的话,好吗?我与你有生死契约,我若真是魂飞魄散,你也会跟我一起死。我如今的身体不过是一颗莲子幻化,我总有归来的那一刻,但你不一样,你要是被抓住了,可就脱不了身了。”
玄渡嘴上答应了:“哦。”
柳予安没有继续逼他,取出手帕,细心地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玄渡心花怒放,弯下腰,把自己的高度放低,方便柳予安给他擦脸。
看他这小动作,柳予安不由自主地也弯了下眼睛。
给他擦干净脸,柳予安又说:“换身衣服,你现在像个乞丐。”
玄渡又是被魔族追杀,又是被天火燃体,一身衣服破烂不堪。他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嘟哝着说:“这身衣服是清凝送的,花了好多银子……又给我弄坏了。”
柳予安说:“换下来吧,我往后找人帮你补补。”
玄渡不知联想到什么,眨眨眼,“你会做针线活吗?”
柳予安道:“你认为?”
很明显柳予安不会,他要是像李清凝那样懂得经营生活,他也不会流落世间百年,整日灰头土脸了。
“那我学!”玄渡一脸羞涩,“往后我给你补!”
柳予安想了想那个场面,实在不敢恭维:“有劳了,不必。”
他实在不相信玄渡的手艺。
玄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两人休整一番,重新调养了灵息,朝建木宗而去。
玄渡一如既往地认为自己是一只合格的坐骑,闹着要让柳予安骑他。
柳予安以后完全摸透了他的性格,这种小事都是顺着他。等到了建木宗附近,他从黑狐身上下来,再虚情假意地夸赞一句,说声谢谢,玄渡就能高兴地直摇尾巴。
魔族入侵,这附近的城镇早已一片狼藉。
玄渡能看见亡魂,只见无数迷魂的魂魄徘徊在这附近,凑到柳予安耳边,低声道:“这里的人才死没多久,还没有去转世投胎。”
零零散散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修真者在帮助村民处理尸首。
但死伤太重,连河水都被染红。
魔族又以人为食,不少人的尸首都被啃食了大半,难以辨认身份。
柳予安拳头攥紧,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大步朝建木宗禁地而去。
玄渡则回过头,再看了一眼凌乱的人间。
他想知道,那户把他从河里捞出来的老人家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