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同道合、运筹帷幄的轻松与自信。
暖黄的灯光下,四人继续用餐,谈论着汉东未来的蓝图,窗外的夜色,似乎也被这室内的笃定冲淡了几分深沉。
一场围绕汉东最高权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却显得格外平静。
转过天来下午,汉东省省长办公室内,李昭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通过保密专线与父亲李恒通话。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爸,”
李昭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看来刘家已经正式站队了。”
电话那头,李恒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嗯,消息确认了。”
“他们的那边动作很快,程度的实名举报案,办理权已经从周云阳手里移交给了其他副主任。”
李昭明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
“意料之中。沙瑞金那边呢,他怎么脱的身?”
“还能怎么脱,”
李恒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把所有违规操作都推到了秘书白景文身上。说是白景文了解他和陈岩石的所谓‘渊源’,为了讨好他才自作主张,强行释放陈岩石并违规停职程度。”
“他自己表示毫不知情,只愿意承担约束下属不严的领导责任。”
“呵,”
李昭明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
“这倒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其实,沙瑞金留在汉东,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恒似乎有些意外:
“哦?怎么说?”
“省部级干部里,政治水平这么差劲的对手,确实不太好找了。”
李昭明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留着他,对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用处。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帮着沙瑞金遮掩,总得付出点代价吧,真当咱们家是软柿子不成。”
李恒在电话那头淡然一笑,声音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是当然。你老子我难道是泥捏的不成。”
“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就由咱们来敲定了。”
“另外,发改委那边,等现任主任退休后,由咱们派系的人上去,接任发改委主任。”
李昭明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笔交易,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不过,关于京州市委书记的具体人选,爸,我倒觉得不必急于现在就推荐。”
李恒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手里有一个大计划,很快就要落地了。”
李昭明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图景。
“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子,到时候会变得至关重要。”
“谁能在关键时刻坐到这个位子上,谁就能获得一份空前绝后的政治资本。”
“爸,我觉得,这是一个拉拢潜在盟友的绝佳机会。”
“具体人选,我们可以好好斟酌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过几天,我应该就会到中枢述职汇报工作,到时候咱们再详谈。”
李恒在电话那头笑骂道:
“你小子,跟我还卖起关子来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父子二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傍晚时分,沙瑞金已经从京师返回了汉东。
虽然这次程度实名举报事件让他措手不及,狼狈不堪,但有了强援介入,让秘书白景文顶下所有罪责后,沙瑞金最终只背了一个记过处分,算是惊险地转危为安。
此刻坐在自己宽敞的客厅里,沙瑞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一股久违的自信重新充盈胸臆。
这次他背后站着的,可不仅仅是日渐式微的刘家,更有一个足以与李昭明出身的李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这让他底气十足,觉得彻底掌控汉东局势、将李昭明压服,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沙瑞金正盘算着物色一个新的、更可靠的秘书人选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岩石的老伴儿王馥珍。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厌烦。
这次自己之所以惹上中纪委的麻烦,起因不就是陈岩石那摊子烂事嘛。
要不是为了捞这个“陈叔叔”,他何至于被程度抓住把柄实名举报,弄得灰头土脸。
现在尘埃刚定,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沙瑞金有些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
“喂,王阿姨?”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馥珍焦虑到几乎失声的哭腔:
“小金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你陈叔叔……你陈叔叔被警察抓走了!他们说……说他涉嫌刑事犯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以前的事情都翻篇了吗?怎么还翻旧账抓人啊?”
沙瑞金听着这聒噪的声音,心中的不耐更甚。
他冷淡地回应道:
“王阿姨,要相信组织。”
“组织上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你放心吧。”
王馥珍显然被这种官腔搪塞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
“小金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拿这种话来糊弄我是不是?”
“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拉扯大的!要不是你陈叔叔……”
“王阿姨!”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的哭诉。
“当年我在你们家寄人篱下的时候,你对我那个轻蔑的眼神,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冰冷得像块铁。
“我对你们家,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好了,言尽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不等王馥珍再有任何反应,沙瑞金径直挂断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世界瞬间清净了。
处理完这烦人的插曲,沙瑞金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领导口吻:
“国富同志,现在有空吗?来我家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