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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才走几步尾巴就挂上了

    同州的街市不大,东西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脂粉的、卖吃食的,该有的都有。人也不少,赶集的、挑担的,还有挎着篮子在走动的妇人。

    元嘉下了马车,在街上晃悠,蔺青崖落后半步,确实像个尽职尽责的兄长。

    元嘉在一家脂粉铺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看了看:“多少钱?”

    掌柜报了价,她还讨价还价了几句,要了两盒。

    正要付钱时,蔺青崖已将铜板递过去,当真是好兄长。

    元嘉拿着胭脂转身,目光扫过街对面。

    对面是个茶摊,一个穿灰衣的汉子坐在那里喝茶,戴斗笠,帽沿压得很低。

    他喝得很慢,一碗茶喝了半天,眼睛不看茶碗,看的是街这边。

    “真是谨慎,才走几步,尾巴就挂上了。”

    蔺青崖低声说了句。

    他自认自己方才的回答并没留下什么明显破绽。

    元嘉也用极小的声音说:“应该是从堤坝那边就缀上了,没事,不用管他,我们逛一逛就回去。”

    蔺家确实有个妹妹,妹妹也确实来到了同州,由兄长陪着逛街,哪儿也挑不出错。

    段曜没看见她的脸,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停在怀疑这一步。

    他们在街市上逛了小半时辰。

    元嘉又买了两匹素绢和一匹细葛,几包干果,其中一包是黄栀子,还叫店家敲了一小块蜂蜡。

    蔺青崖拎着东西,护在她身边。

    灰衣汉子一直跟着。

    他换过位置,从茶摊跟到布庄,从布庄跟到干果铺子,始终保持着一条街的距离。

    倒是很老练,不会跟太近,也不会跟丢。

    “走,回去。”

    元嘉声音像个逛餍足了的小娘子。

    “好的妹妹。”

    虽然灰衣汉子不大可能听得到他们讲话,蔺青崖还是跟着应了一句。

    他们一路逛,离都水监的公廨越来越近。

    灰衣汉子没有继续跟。

    元嘉和蔺青崖已经进了巷子,里头人少,再跟就太明显了,于是只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蔺青崖用余光稍微侧头瞥了一眼。

    元嘉整理了一下帷帽。

    一直到回到公廨,进了院子,她才将帷帽摘下,额间已覆上一层极浅的汗。

    蔺长姝在前院廊下,见到元嘉和自家三兄便迎过来。

    元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蔺长姝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乖巧点头。

    云泊落后几步回来:“贵主,人走了。”

    蔺青崖稍微放松一点。

    示意元嘉几人去西耳房。

    关好门窗他才开口:“我和那人打过几次交道,他既然有所一分怀疑,就不会因为你在街市上买了盒的胭脂打消,最多是从‘七分疑’变成‘三分疑’。”

    “我知道。”元嘉有些累了,沿矮凳坐下。

    蔺长姝才问:“怎么了吗?”

    元嘉:“方才去堤上逛逛,看到段家的人了。”

    蔺长姝:???

    “谁?段曜?!”

    元嘉:……

    猜这么精准。

    元嘉把方才买的胭脂给了一盒蔺长姝,另一盒留给阿罗:“是。”

    蔺长姝接过打开看了看,又嗅了嗅:“他也看到你了?”

    元嘉和蔺长姝对口径:“我戴了帷帽应当是没认出来,蔺三兄说我是你,来同州看他的。”

    “从堤上离开后,有人跟踪,所以我们才在街市逛了一圈再回来。”

    蔺长姝了解。

    “放心,日后遇不上最好,遇得上,今日随三兄出门的就是我。”

    元嘉:“靠谱。”

    元嘉又转向蔺青崖:“石料没全部到吧,还有几批?”

    蔺青崖说:“估计得有七八批,这才到三批。”

    第三批……

    元嘉想起在蓝田石厂的那个商人。

    那就是那批还没到。

    “等新一批到了,能帮我查阅石料运送的过所和运单吗?最好有一份文书画押。再搞清楚从蓝田到冯栩一路上和这个石料商人接头的是谁。”

    蔺青崖点点头:“我想办法。”

    “要在段家看不到的地方,签押如果有困难就罢了,不能让他们再起疑心。”

    “好,我会注意。”

    元嘉忽然又想到:“你职分之内是不是能调出常平仓近三个月民夫口粮支出档案?”

    蔺青崖霎时间也明白了她的想法:“能。”

    “你想抛个饵给他们接?”

    元嘉点头:“如果他们有怀疑,就去查口粮账面数额与实际发放的差额,光明正大把民夫叫来问。”

    口粮是肯定有贪的,就算段家没贪,一路经手的官吏多少会从中谋利。

    只让段家以为蔺河渠只是盯着这一点,或许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蔺青崖郑重:“我知道了。”

    “云泊。”元嘉便接着交代,“你再派个人去华州,那边的情况每隔一日就要向我汇报。”

    “如果段氏有动作,必要时护住那个拄拐的老吏,带来我面前。”

    云泊应下。

    她仔细思忖,暂时想不起来有遗漏的。

    才从矮凳上起身:“蔺三兄,我不能再住这里,或许段家会派人来盯梢,你自己也要注安全。”

    蔺青崖一愣:“你要去哪?我这儿虽简陋些,但外头更不安全。”

    元嘉说:“我带了府兵。”

    虽然给公主传信去了一个,留守华州两个,马上还要再派去一个。

    蔺长姝:“我跟你一起。”

    元嘉侧头:“长姝,咱们做戏做全套,你得帮我一个忙。”

    蔺长姝:?

    *

    半个多时辰后,短巷尽头。

    云泊已经把青布马车赶到巷口,靠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外面就是同州主街,能听见商客在邸店门口说笑,胡饼铺子的蒸笼白汽正往上飘。

    “娘子。”

    他跳下车。

    蔺长姝穿着鸦青衣裳,手里拿着个帷帽,黑色纱罗帽裙顺顺垂下。

    闻言应了一声:“把箱笼搁好。”

    “是。”

    阿罗把箱子递给云泊。

    她身旁还有个脸色微黄的仆妇,穿着细葛衣裙,斜背着包袱。

    云泊把包袱一起接了,放到马车上。

    蔺青崖问一句:“怎么这么着急要回去,不等妹婿来接你?”

    “还说呢。”蔺长姝抱怨,“三兄可是骗我,这儿连个好吃些的点心都没有,哪里比得上长安?”

    “你那公廨的榻睡得人腰酸背疼的,我是一日也待不住了。”

    说着,她如弱柳扶风般咳了一声。

    蔺青崖摇摇头,好像很无奈:“来也是你闹着要来,这会儿又闹着要走,”

    蔺长姝轻哼:“我今日已逛够了,下次再叫我,我才懒怠来。”

    云泊掀起车帷,她由阿罗搀着上了马车。

    “嬷嬷,快些。”蔺长姝回头喊了一声。

    一旁的仆妇低着头应了一句,扶着车门慢慢爬上车,脊背微弓,腰间素绢汗巾的两端自然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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