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353章
一个时辰後,王国光才抬首道:「田地、织机、商铺皆是活产,若是处置失当,不出几年便会耗散一空,千万两白银虽多,但若是要按照殿下的意思,稳定银价,那更是差之甚远。」
徐渭靠在案边颔首:「我也是这般想法,只是我更擅长谋断,经济方面虽也通,但这方面比罗龙文还差些,按殿下的期望而言,你更当在我二人之上。」
王国光心里既欢喜,谁不知道殿下看重的人别的不提,前程是没得说,一年一升都算慢的了。
但又有些担忧,自己虽然自小也是个神童,但这麽还没操持过如此巨大的数目,而且他也不清楚殿下为什麽对他如此有信心。
只不过他不敢问,也没资格问,难道被重用了,还要去问您为什麽看重我吗?
如此没有水平的话,一出口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王国光见徐渭确实没有打压自己的意思,才开口道:「而且买粮这银子——花的有些急了,如此大规模采买粮食,各省粮商必定闻风涨价,尤其眼下各地方官员恐怕——不会积极配合弹压粮价。
银子花出去了,粮食买回来的少,采买粮食的地方百姓也会因粮价上涨而难以买粮过冬。」
「已经尽可能的缓买了,但以工代赈,耗费巨大,尤其抗倭粮饷拖欠不得,而且京师
也缺粮,一部分还得分运过去。」
徐渭脸色平静:「粮商赚点怕什麽,有命赚无命花,官员也同样如此。」
王国光很想说商贾之道自有规律,价随市走,囤货居奇、逢缺抬价,并非严刑峻法一朝可破。
朝廷一般只能以疏导、减税、开仓平籴稳住市价,而非以雷霆蛮力强行压价,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逼得粮商闭廪,市面无粮可售,酿成更大的粮荒。
但看东南眼下的情况就可知,暴力强过暴利。
闭廪那就直接抄家开仓,士绅官员都挡不住,一群商贾,连喊冤叫屈的资格都没有。
北直隶和浙直之後,景王的步伐只会更加酷烈,胜者恒胜,所遇到的抵抗也只会更弱,直到成为——独夫。
雪飘人间,带着迟来的悲悯,簌簌扬扬、风不凛冽,寒不刺骨,落於残埂荒田之上,覆住满目疮痍,让今年受灾的百姓有了更多活命的机会。
朱载圳捧着一碗饺子站在殿阶前,大红织金四团龙服盘领规整,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仿佛一团燃着的火。
文华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一人身上,悲喜荣辱性命之所寄托——
张行捧着一件披风走了出来,面为大红紵丝,里子是月白软绫,内衬整幅白狐裘,领口一对鎏金子母扣,扣头为螭龙纹,暗织金线,海水江崖,意味江山永固。
大伴若是在,或许会劝殿下回屋,眼下虽然不算冷,可毕竟下雪了,只是大伴在京,守着王妃和即将出生的小殿下。
但他可不敢劝,殿下威仪日重,他只能尽力照顾,唯唯诺诺而已。
先捧着披风站了一会儿,见殿下没说什麽,躬着身子轻轻的披上,而後整理好。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有序的靴履踏雪之声,由远及近,一众文武官员,顶风冒雪匆匆赶赴,神色都有些激动与忐忑。
景王终於肯在文华殿召见南京群臣了,这或许意味最惨烈的清洗阶段过去了。
众人远远就瞧见了那赤红色的身影,不由得放慢脚步,整理衣冠,而後垂首走进到殿阶下,仰头看了眼,那抹赤红沉凝浓烈,立於白雪漫天的殿阶之上,背後是巍峨的大殿,真真如火映雪,威仪万千。
「臣等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称呼一般是对太子的,但景王可比太子厉害多了,如此权势,在本朝,也只有在开国那几代的太子殿下才有过。
朱载圳目光扫过,将碗筷交到张兴手中,阶下大约七成官员都不是那日在码头上迎接
他的人了。
「免礼,瑞雪初下,特请诸卿来踏雪赏印。」
温润和煦的声音让一些官员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差点就落泪了。
通政使万余起身後道:「臣听闻,殿下有一方御赐的瑞雪承天,倾慕已久,不知今日要监赏的是否是此宝?」
「万卿消息倒是灵通。」
朱载圳步步而下,群臣自然的躬身让出位置,许多人还是第一次离景王如此之近,而後众星捧月的簇拥着景王在东宫游逛起来。
本来有些萧瑟破败的宫廷,落上了一层薄雪後,枯木凝霜,飞檐映素天,反而有别样的精致和感触。
一众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见景王虽然不说话,但眉目温和,明智的选择不谈国事,便开始试着发挥文人雅士的才智,诗词妙句侃侃而出。
「琼雪覆丹墀,天恩润南畿,一年风露尽,万象入春归。」
「玉屑霏霏洒禁城,琼楼玉宇一时清。」
通政使见景王在一株老梅前驻足,忙赶上前,笑道:「臣观此梅,铁骨虬枝,凌雪而开,真乃花中君子,雪压千枝浑欲折,梅开一树自凌寒——」
众人没有特意炫技,也不想在这时候木秀於林,都只是凑个雅趣,最多是借雪喻政,借景明心。
朱载圳只看着听着,偶尔说话也是与勋臣,态度很明确,可以给尔等表忠心的机会,但更要看你们的作为。
行至塘边连亭,只见里面备好了桌案,上面都是热腾腾的暖锅,一众内侍正在调配肉菜,显然他们今日是有口福了,毕竟景王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喜好他们也都知道。
相比圣上好修道喜宫殿的糜费,景王的这点口腹之慾简直不值一提,无非多养几个厨子罢了。
一处宽亭中,四面都有游龙屏风,看着是徐文长的手笔,笔墨风骨凌厉洒脱、布局纵横肆意,气韵苍然,几个案几上摆着好几个精致的印玺。
朱载圳以往也颇为喜欢篆刻,还特意找宫中匠人学过几天,刻了个谨言慎行之印,换得瑞雪承天。
而後自己是没这个闲工夫了,但偶尔得了好玉石也会命人做几个印收藏,正好拿出来做个由头,见一见眼下这群人是否堪用。
说实话,杀得太快,导致眼下这群人,朱载圳也不了解,毕竟四品以上,就不像七八品的官员,可以随意提拔任用,总得是资历品级够的。
众人轮流上前品监,话都落在印上,但表明的都是自己的志向以及忠君报国之志,南
京的官位有点虚,但只要景王愿意,他们就可以平调去京师,那就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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