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忖咬死不肯松口,只是口头上反对景王,涉嫌鼓动十子哭庙,了不起罢官流放,最坏也不管自己一死而已,但涉及谋逆,那是要夷灭三族的!
刘泰出了气,见他晕倒了,也就没再如何,随着秋风渐消,城外白莲教大体都被镇压,那几个匪首,如赵全,都已经被押解送去京师,轻则腰斩,重了凌迟。
而省外的士绅看热闹不嫌事大,今日哪里聚众抗议,明日一起按血手印要上禀朝廷的,但浙直士绅却是已经黔驴技穷,开始大规模的认输服软了。
家产愿不愿交的都已经被官府查封,族中的支柱不是在牢内就是在流放或者砍头的路上,更关键的是,士林中不要脸的人太多了。
一口气少了这麽多官员,本以为会大乱,可结果天下排队等着当官的举人秀才太多了,景王只是开了个口子,这群人就不顾沿途兵荒马乱的,自发的凑钱,雇佣镖局护送他们到南京吏部清吏司说要为国效命。
景王也是真不挑剔,这样一群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也用,他们哪儿有什麽才情,懂的东南的规矩吗?
至於产业,不是被勋贵们瓜分,就是成了皇庄和皇铺,如此与民争利,原本在朝廷上可以吵上几个月的事,却是连浪花都掀不起。
因为还有比景王掀起大案,肆意屠戮官绅更严重的事情吗,这件事都解决不了,与民争利这事怎麽提。
於是浙直官绅就明白了,如此耗下去,就是最後景王突然暴毙,对他们而言也没什麽意义了,有出息的子弟死光了,紧要的官位被人占了,产业也都被瓜分了——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朱载圳正笑着与胡宗宪议事,现在其为应天巡抚兼掌南京翰林院,他付出了许多,但相信回报并未让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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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叔伯,能跟热乎乎的权位相比?
谈笑几句後,朱载圳转入正题,他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士绅出什麽招,他就是抓人配合城外剿匪,自己安居宫中,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
眼下已经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开海禁,而且要沿海士绅自己上奏朝廷求请,愿意的,便可以适当松手,不愿意的就是自绝天地,是刺王杀驾的主谋,不说诛几族,最起码满门抄斩是免不了的。
这时徐渭领着一群官员走了进来,这群人多是寒门出身,没有根本利益冲突,早早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各个升官,而且除了土地不敢碰,其余零零碎碎的行业都在插手。
别看浙直如今残破不堪,只要熬过这一冬,依旧是天下最富庶的销金窟,大头被景王和公侯占了,油水也够他们吃饱了,毕竟他们的底子也差了点。
「臣等拜见殿下。」
毫不掩饰的敬畏,礼仪分毫不差,甚至隐隐有些战战兢兢,景王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底牌,根本没有分毫作用。
「免礼吧,粮食配给的事商量出结果了吗?」
海瑞的谏言也不是没有作用的,朱载圳也觉得是到了好好赈济百姓的时候了,靠着抄没的大批粮食和附近几省挤出来的赈济粮,再加上严格的配给制,应当能让大部分百姓熬到明年。
但前提是他不能离开,否则施行起来有困难,只要他在,那麽想不开的贪官污吏当是会少许多。
新任户部尚书躬身行礼,而後才开口道:「回禀殿下,各府县粮秣配给议定好了,臣领户部与各府推官逐一核算造册,又经徐舍人检验,足以安顿浙直流民过冬,只是若要以工代赈,则还有些缺口。」
说完後户部尚书立刻请罪,他们现在视殿下就若君父,战战兢兢,分毫差错就由心底愧疚惶恐口让流民活着和让他们有力气去干活,那消耗的粮食可完全不一样,前者只要稀粥就行,後者却是要乾的粮食,而且盐和菜也得有。
朱载圳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道:「以工代赈是必须施行的,这麽多堤坝和官道要修,总不能都推到将来,但剩下的缺口不能只伸手要,其他各省今年也不算富裕。
派商队去买,左右眼下不缺银子,正好也该卖些丝绸瓷器的。」
朱载圳眼下是前所未有的富,就是京师国库也比他差远了,除了粮食缺,什麽都不缺,东南士绅数百年的积累啊,简直恐怖如斯。
银子上千万两,至今都还没清点完,金银器物,五万多件,什麽金簪、金钗、银盆、银鼎、银酒器的数不胜数,另有玉带、犀带、宝石头面、珍珠、珊瑚、玛瑙、翡翠更是堆积如山。
而且这还是小的,大头在于田地以及山场鱼塘,另有大小庄院园林及商号典当铺,码头船队绸庄布行——至於书画、碑帖、文玩,古琴等雅玩都不能算在其内了。
户部尚书立刻应诺,他也眼馋这些好久了,只是殿下不开尊口,他连提都不敢提啊,生怕殿下以为他要贪没。
眼下就好办了,这麽多好东西,还怕买不回来粮食麽。
群臣振奋,他们就怕没事做,因为现在这官位还是不太稳当,万一风波平息,前任缓过气来呢,最好就是现在办好差事,有了实打实的政绩傍身,那才不枉费他们豁出去的名声。
朱载圳自然没有将这些金银珠宝带回京的打算,他有江山,金山银山自然跑不掉,何必搬来搬去,而且银子就是要流通起来才有价值。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在浙直试点,提高生产力,例如抄没的织机数万张,足够办几个厂了,当然,这还不是重点,关键是熬过冬天后,分田地的事。
有地契的,或者能证明是被士绅强占的,归还原主,重新登记鱼鳞册,免除三年赋税徭役,让百姓安心复。
无人可认的,则一概先改为官田,募流民耕种,官府出借种子、耕牛,收成按契分。
连续耕种五年之後,才可按市价,买下耕种的田地,而且在一定年月内不得出售、更不得靠挂在旁人名下。
没有立契耕种的,则不能直接花银子购买田地,以免躲过一劫的士绅商贾趁机大买田土。
一个时辰後,群臣告退,朱载圳喝了盏茶,而後从碗里倒出来一些种子,玉米,现在被称为番麦西天麦,他命人去寻後,甘肃河南云南都有,只不过数量稀少,也没什麽人大规模种植,只当个稀罕物观赏。
而且成熟的作物也一并送来了一些,只是与他记忆里的相差甚远,五六寸的样子,籽粒稀疏、
排列不齐——昨日命人煮熟,他自己没吃,几个内侍吃了都说硬的硌牙,又晒乾磨粉,也是口感粗糙。
显然还得杂交育种慢慢培育驯化,好在也不急,这玩意本也不适合在浙直种,更适合乾旱的山原坡地。
至於番薯,那就只能等汪直那边的好消息了,想来也不会多难,毕竟只要花的银子多,什麽买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