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弟子刚刚应下,顾临川却又开口:
「还有件事。」
「师兄请吩咐。」
「等今日的公证战录整理出来,替我取两份。」
年轻弟子微微一怔。
「两份?」
「一份我自己看,一份留给峰中同门。」
顾临川提起乌金长戟。
「今日看不明白的,回去对着战录慢慢琢磨。尤其最後那一刀,我也想再看仔细些。」
年轻弟子望着横月刃根部的浅白刀痕,连忙抱拳。
「明白!」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你倒有脸问我。」
霍沉岩一怔,随即大笑。
「得!咱们谁也别笑谁!」
闻秋白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三人都是亲自接过叶霄那柄刀的人。
霍沉岩伤了手。
闻秋白的枪杆留着刀痕。
如今连顾临川那杆多年未败的乌金长戟,也多了一道浅白痕迹。
霍沉岩看了看顾临川的横月刃,笑意渐渐收敛。
「不过今日这场,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我当时就在想,若换我站在叶霄的位置上,到了後面几重,恐怕连刀都握不稳。」
闻秋白点头。「九重前後劲力相续,几乎找不到可供抽身的空当。」
「到了最後威力更是非凡,我也挡不下来。」
顾临川轻轻转动戟杆。
「可还是被斩开了。」
「是啊。」
闻秋白低头看了一眼青钢枪杆上的白痕。
「我原先还想着,等哪天挡住叶霄那一刀,再把这道痕磨掉。」
他擡眼看向顾临川。
「如今看来,你这道痕,怕也得留上一阵。」
顾临川看了看横月刃根部。
那道刀痕很浅。
真要磨去,并不费事。可他想了片刻,却笑道:
「那我这痕也先留着。」
霍沉岩拍了拍腰间的厚背重刀。
「那敢情好。」
「往後咱们再聚,谁也不用提旧战绩,看看兵器上的痕迹便知道了!」
闻秋白失笑。
「你那刀上可没留下什麽痕迹。」
霍沉岩擡起缠布的右手。
「都留我手上了!」
顾临川终於也笑出了声。
笑过之後,顾临川又看了一眼横月刃根部的刀痕。
「今日没挡住,往後总得想出新办法。」霍沉岩眉梢一挑。
「你还想着再问叶霄?」
「为什麽不想?只是不是现在。」
顾临川答得平静。
霍沉岩咧嘴一笑。
「行!」
「等你真有了新本事,可别忘了先叫我来见识见识!」
三人相视一眼。
没有再说谁胜谁负。
可各自握着兵刃的手,都比先前更紧了几分。
……
北侧高阶。何炎初靠着石栏,望着百席碑,半晌才啧了一声。
「从第九十席一路打到第一,三场就完事了。」
他忽然笑起来。
「这家伙,连让人多看几场热闹的机会都不给。」
齐观言没有接话。
他正握着长枪,右手沿枪杆向前移了寸许,又缓缓收回。
何炎初看怪。
「师兄这是做什麽?」
「试试第五重那半寸。」
齐观言擡起头。
「顾临川正往前送劲,叶霄却能反过来推动横月刃。」
「那时他的刀势就没有乱。」「青石隘那一战,你们还得联手才能斩掉骨兀澜。谁能想到,才过了这麽些日子,他连顾临川的圆满九重都能正面斩开。」
何炎初眼中笑意稍敛。
「叶霄的实力进步之快,确实有些吓人。」
「如今在半步宗师中,几乎不可能找到人能胜过他,这场战斗确实精彩。」
齐观言将长枪重新握稳。
「台下看得再清楚,也比不上亲自接上一招。」
「可惜……我现在远不是他的对手。」
何炎初望向战台。
「齐师兄至少能与叶霄过上几招,如果是让我对上他,怕是连让他认真出刀都难。」
「那便先把自己练好。」
不远处。
韩知岳将战盟牌往腰间一扣。哢。
没扣上。
他低头又试了一次,才发现自己连扣环都摸偏了。
陆观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
「你手抖什麽?」
「谁手抖了?」
韩知岳嘴硬了一句,自己却先笑了。
只是笑声刚起,他便又转头望向战台。
「陆观河,最後那一下,你看清楚没有?」
陆观河沉默片刻。
「看见叶霄抢进了中线。」
他顿了顿。「等再看清楚,刀已经停在顾临川咽喉前了。」
韩知岳猛地转头。
「你也一样?!」
「嗯。」
陆观河望着那片崩裂的青黑石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原以为顾临川还能争上一招。」
「我也是!」
韩知岳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附近几名弟子纷纷回头。
他却顾不得这些,只盯着战台,眼中仍残留着震动。
「那可是顾临川啊!」
「九重回澜尽出,我还想着,这一场怎麽也得再打上一阵。」他摇了摇头。
「谁知道第三重刚斩开戟势,叶霄便已经到了他跟前!」
「连重新回戟的机会都没有!」
陆观河没有接话。
他亲眼看过顾临川怎样将九重送尽,也看见对方直到最後,都没有放弃回护。
可那柄沉黑长刀,还是先到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叶霄最後竟能将刀稳稳停在咽喉前两寸。
如此锋锐的一刀,说收便收!
陆观河望着百席碑最上方的名字,忽然道:
「难怪顾临川认输。」
韩知岳看了他一眼。
「换你,你不认?」陆观河一怔,随即失笑。
「认。」
「当然得认。」
韩知岳终於也笑了起来。
他低头将战盟牌重新扣好,又擡眼望向碑首。
「看来回去以後,战盟那份百席资料,有得改了。」
陆观河道:
「榜首换人,自然要改。」
「换个名字倒容易。」
韩知岳摇了摇头。
「难的是叶霄那一栏,究竟该写他有多少本事?」
陆观河想了想。「看见多少,便写多少。」
韩知岳闻言,忽然笑出了声。
「有道理!」
「没看出来的,便老实写没看出来。」
他望着碑首,笑意渐渐收敛,眼底却仍有几分难以置信。
「毕竟连顾临川都没能试出他的全部本事。」
「咱们坐在台下,总不能比顾临川还清楚吧?」
「没想到这元武山内门的天,真变了。」
陆观河也笑了。
两人重新望向百席碑。
最上方,叶霄的名字已经稳稳落定。
韩知岳忽然想起方才那柄停在咽喉前的沉黑长刀,忍不住又低低感慨了一声:「这家伙……」
「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
西侧稍低一层。
邵承峰握着乌纹长枪,迟迟没有离开。
商临舟从旁边经过,见他一直望着战台,忍不住笑道: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舍不得?」
邵承峰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低头看向掌中的长枪。
「方才九重回澜压到後面几重时,我还想着,换我上去,该怎麽抽枪脱身。」
商临舟脚步一顿。
「现在呢?」「现在?」
邵承峰摇了摇头,忽然苦笑。
「现在才知道,我想的全是怎麽脱身。叶霄却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退。」
商临舟望了眼邵承峰握枪的手,沉默片刻,才苦笑道:
「今日确实长了见识。」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粗豪声音。
「长见识是好事,怎麽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卫峥扛着厚环长棍,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两人,咧嘴一笑。
「叶霄拿了第一,又没把咱们的兵器也收走!」
商临舟忍不住失笑。
「你倒看得开。」「那当然!」
卫峥拍了拍肩上的长棍。
「打不过就练。练好了再打,哪有那麽多可想的?」
邵承峰看了他一眼。
「说得倒轻巧。你若真遇上叶霄那一刀,准备怎麽接?」
卫峥一怔。
他下意识握紧棍杆,认真想了片刻。
随後摇头。
「接不住。」
邵承峰与商临舟同时看向他。
卫峥却理直气壮。
「现在想着跟他打,那就是好高骛远,我们排名差的可不少。」他忽然笑起来。
「不过我这棍法还能练。等哪日真有把握,再去试试也不迟!」
商临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肯服软。」
「服啊!」
卫峥答得乾脆。
「今日叶霄赢得这麽漂亮,谁能不服?」
他将长棍重新扛稳。
「可服人家的本事,又不耽误咱们练自己的!」
邵承峰闻言,怔了怔。
随後也笑了。
「有道理。」他重新握紧乌纹长枪。
「走吧。」
商临舟问:
「去哪?」
「回去练枪。」
邵承峰望了一眼战台,眼底重新浮出几分战意。
「今日这一场,不能白看。」
卫峥顿时来了精神。
「正好!」
「我陪你练!」
邵承峰瞥了他一眼。
「你可别後悔。」卫峥哈哈一笑。
「谁先喊停,谁请饭!」
三人说笑着沿石阶离去。
……
西北石亭。
烟雨阁弟子终於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握笔的三根手指已经有些发僵。
今日这一场,他几乎从头记到尾。
九重回澜一气相续,几乎不给他逐重落笔的工夫。
等到叶霄最後翻锋出刀,他更是险些没跟上。
如今重新翻看战录,那几处笔迹竟比平日潦草了许多。他忍不住苦笑。
「副阁主,今日这场可真不好记。」
沈照川擡眼看他。
「记不下来了?」
「倒也不是。」
那弟子连忙将卷册递上。
「弟子只怕有些细节记得不够清楚。」
沈照川接过战录,缓缓翻开。
前面几处交锋,他看得很快。
翻到九重回澜,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看到第五重时,忽然停住。
「这里。」随行弟子连忙俯身。
沈照川指着其中一行。
「叶霄反推横月刃半寸,随後主动收住前送之势。」
「这件事,为何没有记上?」
那弟子脸色微变。
「弟子当时见他没有继续进刀,以为只是寻常的握刀调整……」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了。
如今再看,那半寸反推,哪里像是什麽寻常调整?
沈照川却没有责怪他。
「补上。」
「是!」
弟子连忙提笔。他写完之後,忍不住擡头。
「副阁主,叶霄第五重时便有余力反推,那他当时是不是已经能斩断九重?」
沈照川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那弟子一怔。
「没有。只是听您这麽一提,才觉得那半寸有些不寻常。」
「猜测便写在评注里。」
沈照川将战录放回石案。
「亲眼看见的,记清楚。看不明白的,不必装作已经看懂。」
弟子听得神色一肃。
「是,弟子记住了。」
沈照川重新翻到最後一页,看了许久,最後才将卷册合上。啪。
那弟子心头一紧。
「副阁主,可还有什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