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子坐下就开始包。
今天她的速度明显快了。手指翻飞,纸片在她手里像是活的。折、压、翻、绕、扎。一气呵成。
田小满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嫂子,你这手速,去工厂当工人都够了。”
吴嫂子没抬头。“工厂不要我这种没文化的。”
“谁说的。包装工又不要文化。”
“我走不开。家里还有孩子。”
田小满不说了。
上午九点。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昨天那个梳辫子的女人。这回没带孩子。
“老板,上回买的腊肉好吃。我婆婆说再来半斤。”
“好嘞。”田小满切了半斤腊肉。“六毛。”
女人付了钱。又看了看柜台。
“蜜香豆还有没有?上回买的一包,我儿子一天就吃完了。”
“有。要几包?”
“来三包吧。”
六毛加六毛。一块二。
女人走了。
田小满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回头客。这是最好的客人。
十点钟。周嫂子来了。裁缝铺的周嫂子。
“田丫头,蜜香豆来两包。”
“好嘞。四毛。”
周嫂子付了钱,没走。靠在柜台上聊天。
“你们这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了。我昨天看见好几个人进来。”
“托大家照顾。”
“不是照顾。是东西好。我家那口子现在天天晚上要吃两颗蜜香豆下酒。说比花生米香。”
“那让他多买点。”
“他倒是想。钱包不答应。”周嫂子笑了。“对了,我问你个事——你们有没有那种……送人的?就是包装好看一点的?”
“有。礼盒。大号二十块,小号五块。”
“五块的里面有什么?”
“腊肉半斤、蜜香豆三包、蜂蜜二两。杉木盒子装的。”
周嫂子想了想。“我下个月要回娘家。带一个五块的行不行?”
“行。提前三天跟我说。”
“好。记住了。”
周嫂子走了。
田小满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周嫂子,下月,小号礼盒一个。
这已经是第三个预订礼盒的了。张木匠老婆、赵婶、周嫂子。
中午。
吃饭的时候,李汉良跟大家说了下午的安排。
“下午试做蜜香红薯脆。吴嫂子负责炸,我负责调蜜拌芝麻。何大柱烧火。”
“我呢?”田小满问。
“你看铺子。”
“又是我看铺子。”
“你是咱们的门面。”
田小满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
下午两点。
后院支起了油锅。
何大柱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慢慢升上来。
李汉良把红薯片分成小批。每批半斤。
“油温够了。下。”
吴嫂子把第一批红薯片滑进油锅。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红薯片在油里翻滚,颜色从金黄变成深黄。
“翻一下。”
吴嫂子用笊篱翻了翻。
“好了。捞。”
捞出来,沥油。
李汉良早就准备好了蜜汁——蜂蜜兑了一点点水,加了炒熟的白芝麻。
趁热把炸好的红薯片倒进蜜汁里,用筷子快速翻拌。
每一片红薯脆的表面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蜜色,芝麻粒嵌在上面。
摊在竹筛上晾。
五分钟后,蜜层凝固了。
李汉良拿起一片,掰了一下。
嘎嘣。脆的。
他尝了一口。
甜度刚好。不齁。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红薯本身的甜和蜂蜜的甜叠在一起,但不腻。
“成了。”
吴嫂子也尝了一片。这回她说话了:“比我想的好吃。”
何大柱吃了三片。“这玩意儿停不下来。”
“别吃了。这是要卖钱的。”
何大柱讪讪地放下手。
一下午,他们炸了五斤红薯片。出成品大概四斤——炸完会缩一些。
李汉良算了一下成本。
红薯片五斤,三分钱一斤,一毛五。油——用了大概三两,两毛。蜂蜜二两,一毛二。芝麻一两,五分钱。柴火忽略不计。
总成本:五毛二分。出四斤成品。
一斤成本一毛三。
如果一包装二两,卖一毛五。一斤能装五包。四斤出二十包。
二十包卖三块钱。成本五毛二。毛利两块四毛八。
不错。
“嫂子,你觉得一包装多少合适?”
吴嫂子想了想。“二两。跟蜜香豆一样大小。好摆。”
“行。就二两一包。你明天开始包。跟蜜香豆一样的包法。”
“好。”
晚上。
李汉良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情理了一遍。
方志远那边,三天内要送两百包蜜香豆和十斤腊肉。
蜜香豆库存目前有八十包。还差一百二十包。吴嫂子明天一天能包七十五包,后天再包四十五包就够了。
腊肉库存——还有十二斤。送十斤过去,剩两斤留零卖。够了。但后面要补货。
他在纸上写:
六月五号之前——送货给方志远。
六月中旬——补腊肉。需要买猪肉二十斤。
六月十四号之前——赵婶的小号礼盒。
蜜香红薯脆——先做二十包试卖。看反应。
写完放下笔。
林浅溪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累不累?”她问。
“不累。”
“跑了一天了。”
“跑出结果了。不累。”
林浅溪没再说话。手里的针线继续穿。
窗外的虫子叫得热闹。六月的夜,比五月暖了不少。
晚上记账。
六月二号。
收入:腊肉半斤六毛。蜜香豆三包六毛。合计一块二。
支出:牛车来回四毛。花椒八角两毛。合计六毛。
现金:一百二十五块五毛一。
距五百块——差三百七十四块四毛九。
田小满在账本上没写字。但她在心里算了一笔:方志远那单子送完货,三十六块钱进账。到时候现金就是一百六十一块五毛一。
离五百还远。
但方向对了。
六月三号。
一大早,吴嫂子就来了。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今天赶货。”她坐下来就开始包。
田小满给她倒了碗水放在旁边。“嫂子,别太赶。小心手。”
吴嫂子的右手食指上的布条换了新的。伤口应该还没好全。但她包起来丝毫不慢。
上午。李汉良和何大柱又炒了两锅蜜香豆。十斤成品出来,摊在后院的竹筛上晾着。
院子里弥漫着蜂蜜和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飘出院墙。
隔壁何婆婆的脑袋从墙头上冒出来。
“汉良,又在炒豆子?”
“嗯。赶一批货。”
“怪不得香成这样。我孙子在屋里闹呢,说要吃。”
“等会儿给您送两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