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清晨，极巫之地的灰雾比往日更沉。
乳白色的雾气贴着干裂的地面缓缓流淌，将边哨的几间石屋裹在朦胧之中，连远处的山石轮廓都晕成了模糊的虚影。
叶无道刚结束一轮彻夜观想，正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活动筋骨。
经过一个月的沉心打磨，意识深处的意身胚胎愈发凝实，玉色光晕内敛不发，只差一层薄膜就能捅破第二层的壁垒。
他能清晰感觉到，肉身筋骨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致密，金仙初期的根基正在稳步朝着中期推进。
“无道。” 低沉的声音从灰雾深处传来，带着洪荒凶兽特有的厚重感。
雾气骤然翻涌，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的男子身着暗金绣日纹帝袍，腰悬古朴玉圭，面容俊朗而威严，额间一抹淡淡的金纹若隐若现。
只是他脸色比常人苍白几分，步伐也略有些虚浮，显然是极巫之地的规则压制，让这位妖皇很不适应。
他身后一左一右，正是祖龙与饕餮。
祖龙化作中年男子模样，暗金长袍无风自动，周身龙威被灰雾压得只剩寸许。
饕餮则依旧是兽形半化状态，暗红色鳞甲泛着冷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位便是妖皇帝俊。”祖龙沉声介绍。
帝俊的目光落在叶无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岁，身形在巫族地界显得格外 “纤细”，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站在那里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偏偏祖龙和饕餮这等桀骜不驯的洪荒至尊，竟心甘情愿地侍立在他身侧。
帝俊心中讶异，面上却依旧带着妖皇的倨傲，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就是叶无道？祖龙把你说得神乎其神，本皇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底气，敢说能和本皇联手对付昊天。”
他语气算不上客气。
堂堂妖皇帝俊，当年洪荒天庭的执掌者之一，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踏足极巫之地这种规则诡异的地方。
灰雾无时无刻不在抽离他的本源妖力，每多待一息，都让他浑身难受。
叶无道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侧身让开石屋门口，语气平静：“屋里谈吧。灰雾里压制太强，屋内能稍缓几分。”
四人先后走进石屋。
巫矮早就在里面候着，见众人进来，连忙端上四碗熬得浓稠的兽骨汤，放下后就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全程没敢抬眼瞧帝俊。
这位妖皇哪怕收敛了九成威势，身上的妖族帝威也压得少年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帝俊端起汤碗，指尖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兽骨汤入喉后，一股温和的肉身能量缓缓散开，稍稍缓解了体内妖力被抽离的滞涩感。
他心中微动，抬眼看向叶无道：“这灰兽肉，倒是有些门道。”
“极巫之地的东西，自然和外面不一样。” 叶无道淡淡一笑，放下汤碗，开门见山的说道，“妖皇陛下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祖龙应该也和你提过，我的目标，是推翻天庭、佛庭、魔宗四大势力对仙界的掌控。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昊天。”
“共同的敌人？”帝俊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黑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昊天确实是本皇的死敌，但对付他，本皇自己也能做。北俱芦洲亿万妖族，未必就怕了他天庭。”
“妖皇何必说场面话。” 叶无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
“北俱芦洲是什么境况，陛下心里比我清楚。疆域虽广，却多是冻土荒原，仙脉资源不足，天材地宝更是稀缺。”
“妖族繁衍速度快，资源早就入不敷出，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盯着三大洲的战事，等着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抛出第一个筹码：“合作之后，仙界战乱平息，东胜神洲东部沿海、南瞻部洲南部十万大山，两片资源最丰厚的疆域，全部划给妖族。山川灵脉、矿场药田，任由妖族迁居。妖族不必再困守北俱芦洲苦寒之地。”
帝俊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确实动心了。
这两片区域，他觊觎了不止百万年。
东胜神洲东部临海，灵气充沛，孕育无数海族资源。
南瞻部洲十万大山，地脉浑厚，是妖族修行的绝佳宝地。
若是能拿到手，妖族的整体实力至少能翻一倍。
可他很快压下眼底的波动，冷笑道：“画饼谁不会？没有你，等三大洲打得两败俱伤，本皇挥师南下，照样能拿下这些地盘。何必跟你合作，平白分走权柄。”
“妖皇觉得，你等得到两败俱伤的那天吗？”叶无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十大超级势力看似混战不休，实则背后站着昊天、接引、准提、罗睺四位半步本源境的老怪物。”
“他们现在忙着吞并小宗门、整合力量，等三大洲彻底一统，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联手清剿北俱芦洲。”
“到时候，四位老怪物压境，三大洲仙兵亿万，铺天盖地压过来。妖族数量再多，能挡得住佛庭的渡化金光、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魔宗的万魔噬魂阵？”
“你再强，能同时扛住四个同阶对手的围攻？”
石屋里安静了下来。
帝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凝重。
他不得不承认，叶无道说的是事实。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三大洲战乱派兵蚕食边境，慢慢扩张。
可若是四大势力真的放下成见联手，北俱芦洲绝对挡不住。
昊天那四个老东西，一个个活了无数纪元，心机深沉得很，未必会给他坐收渔利的机会。
“那你这边，又能拿出多少底气？”帝俊沉声问道。
“祖龙和饕餮，再加上十二尊洪荒神魔，听起来声势浩大。”
“可你们刚从山海之地破封，修为倒退严重，巅峰实力十不存三。真打起来，未必比我妖族强多少。”
“至于那些次级洪荒神魔，虽说有仙帝修为，但是三大洲的仙帝也不少，更是有十大仙帝。”
“这十大仙帝要是归附昊天他们，你们恐怕也难以对付。”
“高端战力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叶无道语气笃定。
“等他们重回巅峰，区区昊天四人，不足挂齿。我们现在缺的，是人手，是占地盘、守疆域、打消耗战的底层战力。而妖族，恰好能补上这块短板。”
“你出妖族兵将，我们出顶级战力。拿下三大洲，妖族拿资源疆域，我们定仙界秩序。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内部事务。陛下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