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南岸查过,桥北自然就不会查了。
等车队顺利渡过洛东江,作为头车的卡车已经开出二里地了。
前後看看路上没有人,朱满仓让耿忠带人警戒,从座椅下方取出电台开了机。
接通後朱满仓还没说啥呢,对面传来高国良兴奋的声音:「支队长,我们不用强渡便桥了。」
「这是好事,具体说说。」
「是这样的……」
高国良快速讲了一下缘由,其实也没那麽复杂,就是朱满仓他们过桥,高国良他们不放心,就在桥南岸沿着江布置了一些人手,虽然都不敢太靠近,可如果打起来,步兵几分钟就能赶到,炮兵更是能直接开火。
朱满仓他们顺利过过桥,仗没打成,布置的人手倒是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桥西两公里外,也就是桥头堡探照灯的极限距离外,几百米。
埋伏在那里的战士抓获了一批偷渡的家伙,要不是对方上岸的地方正好是他们所在的位置,他们根本不知道江里还过来人了,那些人上岸还把战士们吓了一跳。
擒获後,一审才知道这片江水只有过腰深,下面都是鹅卵石,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桥上过的人和车多,牵扯了桥上守军大半精力,再加上今晚的守军少了大半,他们也不敢在这片水域过江,而是会选择更深更危险一点的地方过,不过就要离桥很远了。
「传我命令,组织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过江,我会想办法吸引一些地方的注意力。」
「支队长,你不会要打吧?」
「我有那麽没脑子吗?执行命令!」
「是。」
通讯断开,朱满仓命令停车,然後他往队伍中间走。
走了一截耿忠迎了上来,朱满仓对他道:「耿忠集合你的一班到队伍中间,我有任务,不要长枪。」
「是。」
说是不让一班带长枪,路过放M2重机枪的那辆大车,朱满仓让战士把车上的东西挪了,把重机枪取了出来。
他自己扛着重机枪和脚架,让两个战士帮他拎了四个子弹箱继续朝队伍中间走。
等人到齐,朱满仓开了口:「等下一班的机枪组跟我走,其他人混入桥北难民群,过上半个小时左右,给我闹出点动静,不要动枪也不能动手榴弹,让他们觉得北岸不安全,要过桥,给桥上的守军找点麻烦给我们的大部队过江争取时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就出发。」
「是。」一班长带队走了。
「耿忠你带队继续往前走一截,如果你没信心带着他们过哨卡,那就找个无人路段等待。」
「营长,那你呢?」
「我要去做点预防,不能一点後备措施都没有。」朱满仓扛起了重机枪。
「那你带上电台吧。」
「我们就带过来一部,留在你这里,万一有个情况你也能快速转移伤员。」
「那你呢?」
「我带人去的地方就在白天带你们去拿装备那个地方的附近,这边有消息直接让人去通知我,对了我还带了一部步话机,没到关键时刻不要用步话机呼叫我。」
「是,营长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伤员。」
「出发。」朱满仓对机枪手和弹药手道。
机枪手扛起脚架,副射手和弹药手各带两个弹药箱,跟着朱满仓上了山。
半小时後,朱满仓带着机枪组到了他白天观察便桥的那个点,距离便桥约九百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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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机枪手和副射手开始架枪。
朱满仓摘下望远镜开始观察桥头的动静。
再说高国良那一路,电台通讯挂断,几个被临时任命的负责人碰了个头,然後开始各自整队,宣讲纪律。
最远的部队距离那处滩头还是有点距离的,路上必须保持隐蔽行军。
碰头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可靠的,也就是能查到归属的干部盯紧自己带的人,这次行动不能出一点纰漏,如果出了纰漏全军覆没不会,但是北归支队肯定会损失惨重。
从战俘营出来後的武器不足也不全是坏处,好处就是他们没给暂时无法查明的人发枪,哪怕是一颗手榴弹都没。
这一点所有战士都没有意见,至少表面上如此。
碰头过後,高国良给滩头的梁勇发了简短的电报:「营长命令过江。」
所以北岸还没乱的时候,梁勇已经带着所有的神枪手渡过了洛东江,留下人接应後续部队,梁勇带着人上了山,摸向桥北。
他们不放心朱满仓那边。
他们赶到桥北附近的某个山头还没来得及分散寻找各自狙击位,桥头已经乱了起来。
随着乱的动静越来越大,难民先是堵了公路,然後又冲向便桥。
没过多久桥头的守军就开了枪,不过是朝天开的。
枪一响,难民不敢靠近桥了,可他们也不敢在桥边待了,呼啦啦就往北边公路上跑,
为了不耽误南边的队伍过桥,韩军守桥部队只能派人驱逐公路上的难民,让他们不要挡住路。
还派出了一部分人调查混乱的源头,这直接导致桥上的部队分出来大半,剩下的勉强够应付南岸和桥上的状况。
不能开枪,不能干掉敌人,不代表一班没别的手段,他们偷偷打晕落单的韩国兵,除了枪把人扒了个乾净。
人太多了,他们干了几次後,都不用他们动手,可能是以为法不责众吧,难民呼啦啦围上来,比他们扒的还乾净,当然难民们也没敢拿走枪。
抢东西和抢枪那可是两回事,这他们还是懂的。
一件御寒的棉衣可能家里就会多活一个人,钱、军票、乾粮、香菸这些都能换粮食,搞不好家里就能靠着这点粮食熬过这一段时间,小老百姓都有自己的算计。
零敲碎打,积少成多,韩军派出的人手,就这麽一点一点消弭於人群中。
等第一个光着腚跑回去报告的韩军出现在桥头,桥已经被彻底堵死了,因为那群难民疯了,他们抢了运物资的牲口车和劳工。
然後带着东西逃上了山。
见一批难民朝自己这边来了,梁勇果断下令後撤,退回到渡口那边。
朱满仓这边倒是没撤,因为他离得比较远一点,不过他也有点牙疼,这动静有点大了,过江的部队他不担心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耿忠那边。
桥上守军的指挥官,看着陆陆续续回来的士兵真有些无语,拿着枪被人抢了不说,一个都不知道遮掩一下吗?
手里的枪都是烧火棍啊,不能抢件衣服穿吗,全都光不刺溜的回来。
恼火归恼火,他可不敢随便杀人,军法他可吃不起,可手头又没有人能继续派了,他选择了求援。
结果上级给他的回覆是:「守好便桥,其他事情会有人处理。」
至於什麽时候处理,来多少人,一概没说。
总不能让自己人光着吧,他让人去问运货的人,有没有军装。
从桥北问到桥南,又在公路上找了一圈才让他们找到了一批,所有韩军重新穿上军装把扒劳工的衣服还给了他们,这已经是桥头乱起来一个小时後了。
此时朱满仓也撤了,不撤不行啊,已经有难民跑到他这边来了。
带着人返回,没多久就追上了车队,车队并没有走太远,甚至都没过下一个哨卡,车队周围朱满仓看到了一群被捆着的人,这些人都被蒙了眼。
「营长,这群家伙还想抢我们,被制服了。」耿忠小声汇报。
「队伍过来多少了?」
「已经过了三分之一,高副连长说後面应该问题不大。」
「给他们发电让他们加快速度,前面是一片平原,今晚还有很多路要赶。」
「是。」
耿忠去发电报,朱满仓叫来了一班长,问了一下桥头到底发生了什麽。
「太冒险了,如果敌人开枪呢?」
「营长,我……」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下次多想一下,敌人不是我们的部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对老百姓是不会有同情心的。」
「是。」
电报发完,朱满仓下令车队继续前进,不过他们的车队已经扩充到了百多辆牲口车,後面多出来的基本上也是带货物的。
至於那些赶车的劳工,朱满仓才不会理会,帮敌人运物资的也是敌人。
就因为车队规模变大,朱满仓过哨卡遇到那些见了好几面的守军军官得到的都是恭维,他们认为朱满仓这个CC能量太大了,开始一个人,现在是一百多辆车,虽然只是牲口车。
晚十点二十七分,朱满仓收到高国良发来的全员安全渡江的电报。
朱满仓给出了下一个汇合点,星洲郡北部,这里是伽倻山南麓与洛东江平原的交汇处。
随後朱满仓下令丢弃卡车,走小路向西。
为了防止敌人发现异常,卡车是朱满仓最後去丢的,自然就进了他的空间。
一路急赶,两支队伍於凌晨四点汇合。
就在他们进山後不久,一支韩军出现在他们往西的路上,顺着车辙追击。
敌人在朱满仓他们转向後,大概一个多小时才调动部队到位,沿着朱满仓他们走过的那条公路周边,搜山。
他们抓到了一部分难民,问出了不寻常之处,以为是地下组织乾的,所以调集了更多的人手过来,搜平原,搜镇子。
发现蛛丝马迹後,大约一个营的敌人顺着车辙开始追击,问题是朱满仓他们走的路,卡车走不了,所以敌人只能徒步追。
进入山里,朱满仓下令分散隐蔽,这次开了一个扩大会议,所有担任过排级以上干部的都要参加。
朱满仓部队的秩序维护,朱满仓把特一营的人都撒了出去。
会议目的就两个。
整编,定规矩。
虽然是团级的规模,可朱满仓没有按团级的编制定,因为回去後还是要打散回各自的部队的。
他是按照八路军游击支队的编制来的。
支队-大队-中队-小队。
支队部肯定是要的,朱满仓让高国良帮他找一些参谋人员,他高国良代理参谋长。
跟高国良单独都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支队长,这不合适吧?还有副营级和正连级的干部呢,他们会怎麽想?」
「他们怎麽想我不管,这样一支队伍最关键的是核心武力和後勤保障,支队直属那些中队都必须是我们特一营的,你直管,这样对我才放心。」
「那行,这活我接了。」
「大队长和教导员的人选你推荐一下吧,中队长和指导员就让他们自己推荐,小队长中队长自己去挑,我没那个时间给他们一步到位。」
「几个大队?」
「三个。」
「吕振声副营长、隋大虎连长、孟广为连长这几个是军事干部。教导员吗,刘飞连长、楚二河副指导员、秦正山副连长。这些都是可靠的,我排查过,他们都没问题,作战也很勇敢,被抓的经过……」
「既然是可靠的就是他们,这样的队伍干部可靠性要远高於指挥能力。」
「明白。」
「支队直属中队,我直接定了,梁勇狙击中队、耿忠突击中队、徐伟火力中队、医疗中队我兼任,後勤你兼任。」
「是。」
「那就召集人开会吧,我宣布下去。」
「好。」
任命宣布後,下面议论声一片,尤其是那些同样是连级、副连级没上大队这一级的。
「都安静。」朱满仓拍拍手。
「既然宣布了,那就是正式的任命,我会上报给40军军部,至少在回去前这些干部如果没有犯指挥错误职务是不会变的,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他们不是对朱满仓不服气,朱满仓的名头就他们这样的谁敢说可不服,他们以前的营长、团长可能都没几个敢这麽说,甚至他们之前还有一些参加了选拔要去40军特一营学习的,没想到40军没去成,在这里倒成了朱满仓的兵。
「既然都明白了,那我说最後一条,规矩,北归支队的规矩就一句话,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不是一言堂,更不会独断专行,但是我下达的命令必须执行到位,这个不允许有意见,有意见也等你或者回去後再给我提。」
「是。」这次的声音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