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满仓把车骑到洛东江北的某个无人区域,趁着天上没飞机他就把摩托暂时收了起来,直接上了山。
上山後,一路往南,直至江边,朱满仓寻了一处地点,打开视野开始观察。
这里已经接近於洛东江的入海口了,狭窄区域也有400米左右的宽度。
唯一的好处是现在是枯水季,大片的河床因为没有水裸露了出来,朱满仓所在的这处位置应该就是洛东江入海前最後一座桥了。
这是一座便桥,还是那种枯水季才能完全利用的,因为它太低了,如果是丰水季,这座桥大概率是在水面以下的。
桥长约600米,现在两岸都是桥头堡,守军各一个排。
他们的任务可不是防御,而是盘查,因为桥上有大量的老百姓在过桥。
说是老百姓其实不准确,只有一部分是普通的老百姓,剩下的绝大多数应该还是KC劳工,他们往来两岸帮韩军运输物资。
人背肩扛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都是牲口车,只有独轮车、架子车朱满仓是一个都没看到,再就是卡车了,很少。
这些人还有个特点,拿着东西往南去很难,盘查得相当严,朱满仓看到更多的是搜刮,往北就相对好一些,因为往北运东西的多是给军队运的。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南岸没多少人盘桓,更多的普通老百姓,应该说是北边逃难过来的人困於江北不得过。
观察了一阵子朱满仓准备换衣服下山去桥边看看具体情况。
收回视野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点东西,急忙打开视野重新查看。
只见在江南岸有几个明显比劳工有精气神的小伙子正背着东西混在人群里排队准备过江。
朱满仓调焦把排队的人群都看了一遍,一共十来个,一连一排长带的队,是他的一连一排一班。
朱满仓暗忖:「派出一整个班出来侦察,这是奔行动来的,不然那以高国良的习惯一个侦察小组足矣,要不就是一个班分成两三个组,用不同方式过。」
可派一个班武器都没,能搞啥?晚上抢敌人的?
先不说敌人战斗力如何,这赤手空拳问答题就大了,如果是侦察回去後再行动,或者就在这边接应都有点不合理,朱满仓收回目光,麻溜地换了一身衣服。
下山前他又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放了一小批物资,也就三把拆开的卡宾枪、一把拆开的M3冲锋枪、几把手枪及对应的子弹、一些手雷、一部电台、一个高倍望远镜、几身各款备用衣服和一些罐头,差不多就是他平时行军负重的重量。
下山後,朱满仓就混入了难民群,他那一身破烂棉衣和空瘪瘪的包袱皮根本没有引起注意,唯一看了他几眼的应该就是那种给KC干劳务中介的家伙了,这麽大体格子不正是KC急缺的好劳力。
中介都太抬举他们了,其实就是人贩子,把人骗过去,他们收了钱,就啥也不管了,至於那边怎麽用人,去的人还能不能出来,跟他们没关系。
朱满仓在大邱待了那麽久,太熟悉这样的人了,他後面招劳工不少就是从这帮家伙手里接手的人,没办法壮劳力都被这帮家伙提前给截胡了。
那些人要过来时,朱满仓适时露出了怀里的刀,直接就吓退了几个。
不过这年头要钱不要命的、靠人多用武力强来的从来不缺。
就有那麽一个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带了两个大汉靠了过来。
「後生,有活干不干,我看你都吃不上饭了。」
朱满仓懒得理他,这种人越理他越上脸,还有就是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动静,他还要接人。
「还挺傲气,你们去磨磨他的傲气。」那个家伙见朱满仓不理他反倒来劲了。
「是,老板。」
两个大汉靠了过来,就在他们准备一左一右拧住朱满仓时,朱满仓动手了,他突然转身一手捏住一个大汉的脖子,冷冷道:「你哪只眼看我吃不上饭了?」
「嗬嗬嗬——」
「唔唔唔——」
两个大汉只感觉脖子被大号的钳子钳住,瞬间就上不来气了。
朱满仓拖着两个人朝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身边走,那家伙吓得连连後退。
「你最好不要动,不然……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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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轻响过後,两个大汉直接翻了白眼。
「你,你杀了他们。」那个家伙转身就跑。
还没跑几步,他只觉後脖子上一股大力传来,然後他就只能看到地面了,跟着他就感觉喉咙处的脖子剧痛,眼前一黑,他就失去了意识。
这点小动静根本没有引起什麽骚动,难民里死个把人太正常了,这是朱满仓在大邱城见到过的,还不不止一次,韩军甚至都懒得管,只要不影响他们就行,屍体什麽的自然会有人处理。
朱满仓的举动直接吓退了不少居心不良的人。
把三人扔到了一起,朱满仓开始搜身,除了证件其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包袱皮。
军票、韩元、短刀、戒指、香菸、打火机、最後朱满仓还把三人身上那一身衣服给扒了,不可谓不绝。
他是故意这麽做的,这年头为了口饭都能杀人,绑人被反杀抢乾净也没啥稀奇。
做完这些朱满仓背起包袱皮,朝桥的方向走,看热闹的人立刻让出一条路。
等朱满仓走出一截,那三人又被扒了一次,这次连裤衩子都没了。
那个肥猪一般的家伙嘴还被撬开了,有人知道他有金牙。
「啊——」
正在撬金牙的家伙被吓了一跳,人他妈居然没死。
「啪——西八,你个臭西八,敢对老子动手。」肥猪一巴掌扇在撬他假牙的家伙脸上。
那人一屁股被扇坐在地,愣了一下又扑了上来;「狗东西……嗷——」
肥猪捂着下半身满地打滚。
「来人帮我按住他,卖了钱平分。」
立马有几个人冲了上来,死死按住肥猪。
「狗东西,西八的狗东西。」
被打的那个家伙这次也不撬了,直接用短刀的手柄一下又一下砸在肥猪的脸上,直到砸下了那颗金牙,接着短刀就攮进了肥猪的心口。
那两个大汉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群人按住,捶到别说他妈了,就算是接引的鬼都不认得他们了。
朱满仓可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听到身後的骚动他都没回头,因为一排长已经过了江。
「大哥,你们这活能不能带我一个?」一连一排长走着走着就感觉到後面一股大力拉住了他背着的A字背架。
这声音太熟了,他惊喜转头,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他努力压制脸上的表情生硬道:「干什麽,滚。」
「不介绍就不介绍,说话这麽难听。」A字背架上的手松开了。
一连一排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看到了朱满仓的手势,那是前面集合的命令。
朱满仓也不停留,转身就走,这次的方向是桥的反方向,剩下的人不需要他去召集,一排长会做好的。
走出一里多地,朱满仓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了下来,装作晒太阳一样眯着眼睛看着往来的人群。
十来分钟後,他边上坐满了人,每个人身前都放着一个A字背架。
「营长,人齐了。」一排长小声道。
朱满仓点点头小声道:「往前走分散上山不要引起注意,我们山上集合。」
「是。」
半小时後,所有人跟着朱满仓到了他藏东西的地方。
「先汇报一下队伍的情况。」
「是。」
一排长开始讲昨晚他们离开战俘营以後的发生的事。
几分钟後,一排长讲完,朱满仓道:「也就是说现在士气很消弭?大多数人对这次归队不看好?」
「对,其实很多同志的身体状况都很差,美军每天给他们吃的很差,也就能吊着不死。」
「那也就是我有战斗力的只有我们的人?」
「最新送过去的那批还是有战斗力的,也就是之前我们在大邱见到的那批。」
「你们过江的任务是啥?」
「侦察前面的地形,寻找可以补给的地方,掩护大部队过江。」
「掩护?高国良脑子坏掉了,让你们空着手掩护?」
「这不能怪高副连长,昨晚我们就试着从江里过,因为不熟悉水情,还差点淹死人,所以只能过桥,至於装备,我们可以从敌人手里抢。」
「一共拢共才两个排?你们过不来?」
「营长,因为有飞机可以频繁活动,敌人白天把人撤去南边了,应该是大规模搜山去了,昨晚这里至少一个营。」
「那今晚就不会有一个营了?」
「这……」一排长被问住了。
「你们过来的路上,山很多吗?你给我预估一下,敌人搜山大概多久能搜到支队所在的位置?」
「山很多,可敌人有飞机协助,最迟晚上应该就能搜到,除非他们在山上跟敌人绕圈子,可我们人太多了,还有伤员。」
「也就是说,晚上不管敌人加不加人手都要过这个桥,对不对?」
「是。」
「除了你们,白天还会有後续人员过来不?」
「应该没有了,那些同志都没学过朝鲜话,很难混过来,部队里还得留下一些能打的才行。」
「把枪分了,跟我去搞车。」朱满仓把自己的大包袱扔在众人中间。
「好。」
朱满仓准备的根本不够一人一支枪,没枪的战士直接揣了两个手雷。
「营长,不联系一下高副连长吗?」
「不急。」
一排长不理解可还是点点头。
朱满仓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接这支队伍可不止立威这麽简单,还需要别的东西,不然还不如不接,那不是他想要的。
重新下山前,所有人都背上了自己的A字背架,朱满仓除外,他穿了一身美军旧军服,跟在这支小队伍中间。
上了公路,他们继续往北走,离开桥几公里後,朱满仓让队伍停了下来。
几分钟後,公路中间展开了一场追打。
七八个人,追着两个人打。
「嘎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辆从南边来的卡车停在了路上。
「阿西吧,你们要打人滚去路边打,不要堵住路。」司机探头大喊。
「西八,你算什麽东西。」
「啊一西,叭叭——」司机狂按喇叭。
副驾驶拿着枪下车,正要去驱赶追打的,一只手从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手里的枪被抢走了,然後「嘎巴」一声他被拧断了脖子。
司机还在伸头骂,忽觉身後有人,然後他听到了「嘎巴」一声,下一秒他的上半身耷拉在了车窗上。
「把屍体处理了,收拾东西上车。」
「是。」回答声音最大的就是那两个被追的,他们哪里有什麽伤,身上的土都没多少。
收拾完後,朱满仓坐上了副驾驶。
「营长,我们去哪里?」
「往前走五公里有一个涵水里的镇子,我们去那。」
「去镇子?」
「怎麽,还有你耿忠不敢去的地方?」
「营长你之前去的很多地方我都不敢去。」
「废什麽话,开车。」
「是。」
路上路过之前朱满仓路过的哨卡,哨卡的负责人只是好奇为啥朱满仓换装这麽快,还带了一群人,却没人敢问他们到底去哪里,去做什麽。
CC的行动一向都比较神秘,而且还有一定的权力能从韩军里选人,他们在後方挺好的,可不想被拉去前面执行任务。
「营长,你之前从公路过来的?」
「对啊,不然怎麽侦察,敌人又不在山上。」
「哦哦,要不说还得营长你呢。」
「少拍马屁,一会到了镇子上表现的跋扈一点,我们是要徵集要想要的东西,不是去跟南韩人商量。」
「明白。」
半小时後,车到涵水里,被拦下後,朱满仓下车用证件拍着警察的脸问他们警察所在哪,要见他们的所长,把嚣张表现得淋漓尽致。
「长官,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哼,耽误了我的差事,你有八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是,是。」
进了警察所,守门的人问:「相哲你不是在镇口,怎麽回来了,不怕所长骂你?」
「永哲哥,这位长官要找所长,不认识路,我只能跑一趟了。」
「长官,我倒要看看是什麽长官。」
「啪——」一本证件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接住,打开一看,CC少尉,赶忙就是一个立正敬礼:「长官好!」
然後恭敬双手把证件递了回来。
「我能进去了?」
「可以,可以,长官请!」那个叫永哲的弯腰伸手做请的姿势。
朱满仓迈步往里面走,等朱满仓进门,他转身快步朝警察所的一个房间跑去,边跑边喊:「所长,所长,有长官来视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