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依旧,没什麽特殊状况,到了晚上,朱满仓把画好的地图、火车时刻表和火车可能拉的物资让战士藏在衣服夹层里带了出去。
怕出现意外,他准备了两份。
地图上标注了东城、南城的大部分区域,有些区域不路过所以画不出来。
时刻表这些他吩咐下一次联系军部的时候发回去。
隔天战士们再进城,就带了城外的问询。
「营长,高副连长他们问什麽时候动手。」
「他们侦察完了,撤退路线搞清楚了?」
「还没。」
「那急什麽,我们不是来投胎的。」朱满仓没好气道。
「是。」
「北门那边的人安排好没有?」
「刚过去,难民点还没融进去,不过在公路上安排了观察哨。」
「白天我送货的时候,你们注意点火车站,敌人也有可能走铁路。」
「是。」
晚上回去後,金工头对朱满道:「你接上人後,先别去火车站了,拉上人直接去一下仓库区的区,我在那边等你。」
「我们不拉物料了?」
「有个临时的活,鲁特中校不放心别人干,就交给我了。」
「知道了。」
「你就不好奇什麽活?」
「不好奇。」朱满仓摇头。
「不好奇就对了,太好奇可是会死人的,你一定要记住。」
「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接上人,朱满仓问了下外面的情况,进展不大。
到了仓库区,装车时朱满仓发现了不对劲,这次装的都是旧军装、旧毛毯、鞋、帽子这些也都是旧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批t灭虱粉剂和喷粉器,最後就是一批洗漱用品。
这玩意朱满仓暂时想到的用途就是给前线下来的南韩兵用或者给要进重要区域的劳工用。
拉上东西出了仓库区,金工头把路指向了北城外。
出了城走了一截开始向东转,路上朱满仓看到了一个火车小站,过了火车小站没走多远就进了山了。
直到卡车开到了一处很宽阔的坡地外被拦了下来,拦路的美军都带着mp(宪兵)的袖标。
坡地是多层铁丝网圈出来的,铁丝网里面有五六个机枪工事,再往里面就是一堆军用帐篷,帐篷前面的小广场上,朱满仓看到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两三百个穿着志愿军军服的战士被美国兵用枪逼着蹲成了几排,还有一些躺在担架上,那些都是重伤员,从伤势上看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有一些已经被截肢,也可能是战场上就失去了那部分。
美国人应该也没给他们做什麽治疗,就是简单的包紮止血。
很显然这是一处俘虏营,朱满仓以为是给南韩人准备的东西,结果是给自己人的,还是在这种环境下。
朱满仓默默在心里加了一项任务:「营救俘虏。」
让人检查完证件的金工头看向朱满仓,发现他低着头。
「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恨那些家伙,他们就是让你失去家园的人。」
朱满仓抬头,两眼通红,眼中就流露出来愤怒、憎恨,那眼神都快能刀人了,把金工头吓了一跳。
「你小子收敛点,别让美军看出不对,要是让他们觉得你这敌意是冲他们的,今天我们谁也走不了,里面蹲着那些人就是我们的下场,甚至更惨。」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朱满仓低声道,然後又低下了头。
「赶紧平复一下情绪,就算有恨你也不能做什麽,那些俘虏美国人宝贝的紧。」
「是。」
朱满仓再次低头时,金工头的嘴角微微上翘,看朱满仓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满意。
余光中朱满仓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也有了弧度,眼神变成了冷酷。
後面卡车上的战士们显然也看到了,稍微表现有点不对的战士都会被带队的班长狠狠拧上一把或踹上一脚。
既然见到了营长肯定会想办法,如果被发现异常,什麽都完了。
进去干活时,朱满仓和战士们几乎全程都低着头,不敢看向被俘的战士们,生怕看到战士们的样子,尤其是重伤员会忍不住出手。
全程他们都没听到伤员的一声惨叫,哪怕大一点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压抑的哼声。
其他劳工其实也差不多,没人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他们只是来挣口饭吃,不想把命送在这里。
回城後,金工头在主街下了车,让朱满仓继续去火车站拉工程材料。
车开前,他还来了句:「晚上带你吃顿好的,陪我喝两杯。」
「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满仓没在调度室,跟战士们一起吃的,他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想法,都给按住了,今天出城的人把消息带给高国良,不管用什麽办法,把俘虏营周边给我摸清楚。」
「是。」
「另外,告诉高国良,给我盯紧了俘虏营,如果敌人提前转运,看敌人用什麽方式转运去哪里。在接到我的命令前不允许他们擅自行动。」
「可敌人要是……」
「我首先要为你们负责,我们的第一任务不是营救俘虏。」
「是。」
「你们有什麽想说的吗?」
「营长,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俘虏?不应该跟敌人拼到最後一刻吗?」还是有战士问出了心声。
「如果你负伤昏迷了呢,你弹尽粮绝迷路掉队了呢?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的战友,他们没做错什麽。」
「我知道了,营长。」问话的战士低下了头。
「那我在这里也要说一下,现在如果救不下不代表我们就不救了,我们会救回更多的战友的。」
说虽是这麽说,但朱满仓心里知道,那些重伤员大概率是带不回去的,没有条件,这件事只能临场解决了。
「是。」战士们回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雪浓汤、酱焖牛肉、还有一人一片腌烤牛肉,饭也是上得白米饭。
酒是清酒,度数很低,金工头告诉朱满仓这种酒比牛肉还贵,他好不容易弄到的。
说是让朱满仓陪着喝酒,大部分酒都进了金工头的肚子,朱满仓急头白脸地猛猛吃了一顿。
这年头牛肉可不常见,不吃白不吃,看到朱满仓吃得香,金工头也多吃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金工头在车上道:「明天你把货送去火车站,带上几个信任的去仓库区n区找我。」
「又要给今天的地方送东西?」
「送什麽送,他们不需要那麽多东西,我们去做生意。」
「哦。」
第二天,朱满仓带着人去了仓库区。
装的货物除了美军口粮、香菸、糖、油,居然还有机械零件、普通工具,整整装了五卡车。
离开仓库区,後金工头就把路超西城指,这一指就指出了城。
出城後,顺着公路往南走,穿过难民区,大约走了五六公里,来到了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到地方让人卸货,金工头让朱满仓盯着点货,他自己朝後面走去。
等货卸完,也清点完,金工头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
回城後,朱满仓送人去火车站前,金工头直接甩给一叠美钞。
「让你的人嘴都严实点,还有城外那个地方不要想着去占便宜,会死人的。」
「我懂。」
其实去仓库区的时候,朱满仓就看到了金工头後腰鼓鼓囊囊的,那是别着手枪呢,兜里也圆咕隆咚的,那是手雷。
至於公文包里有什麽,看重量应该不止美金那麽简单,里面还有黄金。
金工头走後,朱满仓点了点美金,如果按照每人一美金算,刨开给工人们发的,他居然还能剩10美金,这在这个年代的南韩算是一大笔钱了,可见倒卖军用物资的利润有多丰厚。
朱满仓把美金发下去後才出发,免得到了火车站那边有人眼红,现在任何麻烦都是危险的源头。
「出去後全部给负责情报收集的同志,记好帐,这玩意应该比吃的和韩元好使。」
「是,营长。」
至於朱满仓那10美金他留着了,明面上他就这麽多钱,全给出去,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好说。
就这麽又过了两天,高国良等人已经把大邱外围摸得差不多了,本来准备动手的朱满仓因为金工头的一个安排按下了行动。
「去釜山?」
「怎麽,不想去大城市看看?」
「不是干活吗,还有时间去逛?」
「这次我们要去釜山港接货。」
「怎麽去?」
「火车啊,难道你还开汽车去?」
「哦。」
让朱满仓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跟被俘的志愿军坐上了同一列火车,只不过他们是客车车厢,被俘的同志们被塞进了闷罐车。
收起心情,朱满仓开始观察铁路沿线。
出大邱这一段基本上就没有卡子,只有铁路边上公路上巡逻的运兵车。
朱满仓之前没让侦察这边就是怕打草惊蛇,没想到反而是防御最薄弱的一环。
之前在火车站,因为有障碍物,他又不能说他要坐火车,看到的实在有限,现在想想有点保守了。
途经倭馆、密阳等站,四个多小时後,火车开到釜山北,车停後,被俘的志愿军下车被转运朝西北方向而去。
朱满仓举目远眺,只有茫茫群山,开了视野,也就能感到一些探照灯、了望塔之类的,也不知道这群山里究竟隐藏了什麽,但是他还会再来的。
「不用看了,那边有什麽也不是你该关心的,老老实实挣钱吧。」金工头还以为朱满仓还想着报复就点了一句。
「我就看看。」
「那你看吧,也不知道能看到个啥。」
到了釜山站,下了火车,金工头出去了一趟,开回了一辆吉普车。
拉着朱满仓就朝南开去,这地方朱满仓不认识路,所以只能他自己开车了。
到了釜山港,举目望去,全是船。
见朱满仓一副呆呆的模样,金工头开始展现他的见识,一番介绍下来,可以说,除了航母,在这里能看到美军所有型号的船。
驱逐舰、护卫舰、巡逻舰、登陆艇、运兵船、运输舰、自由轮、胜利轮、重型巡洋舰、战列舰应有尽有。
(弗莱彻级驱逐舰)
(衣阿华级战列舰)
(巴尔的摩级重巡洋舰)
(运兵船)
金工头介绍归介绍,他指船的动作却很小,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不是为了显呗一下,加上这个年轻人他很喜欢,他才不会干这样的事。
看了一圈,後朱满仓把目光停留在了运兵舰所在的码头。
因为刚好有一艘运兵舰靠港,悬梯放下正在下人,看到下来的人朱满仓眼睛就眯了眯,全是小短腿、萝卜头,这群家伙穿的还是作训服、也不是南韩军服,而是美军军服,这就有点不正常。
朱满仓正看着呢,肩膀被拍了一下。
「走吧,别看了,以後还会经常来的,有的你看。」金工头以为朱满仓是看更远处的那艘大号的战列舰,那可是四五万吨的大家伙,他第一次见也是比朱满仓还不堪。
「好。」朱满仓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走的路上朱满仓就在心思这不同寻常的地方到底代表什麽,直到走到货轮所在的码头了他还没想明白。
「还想着那些船呢,等忙完了,让你好好看,现在先上船看看我们的货吧。」
朱满仓点头跟上。
上了船朱满仓以为是整船物资都是要接的货,还是震撼了一把,军用卡车、各类物资,这一船有点吓人啊。
结果他们背带进了船舱里面的某个小货场。
金工头拿出清单开始核对东西,朱满仓一脸怪异。
香菸、酒类、食品就不用说了。
香皂、牙膏、尼龙丝袜、打火机、小型相机、手表、女性化妆品、香水、墨镜、望远镜。
好家夥这都能开一个铺子了。
最令朱满仓惊讶的还在後面,整箱的盘尼西林、磺胺、阿司匹林。
这群人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再一看结算清单,也就是货送到後支付的货款。
高丽参、朝鲜李朝古董、黄金,美金都要排在最後。
「吓到了?习惯就好了,这次量不算大。」见他吃惊,金工头笑着道。
「这还不大?」朱满仓望着一百多立方米的货舱道。
「以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