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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7章 我不和离

    隔日入夜时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便递进了东宫。

    冯继双手捧着火漆竹筒,躬身趋入书房。

    “殿下,驸马传回边境密报!”

    萧柄权自陆昭起程那日便在等着今天,等不及唤人上前,亲自起身绕过书案,从老太监手里夺过。

    看完信笺上的呈报,他重重呵笑一声,“难怪,难怪那么急着杀冯正裕,难怪他能变出粮草……”

    “把这密报拿下去,拟一道奏疏,明日一早,孤亲自呈报给父皇!”

    于是,次日。

    沅薇刚起身梳妆打扮完,香草跌跌撞撞从外头跑进来。

    “不好了!姑娘不好了,朝廷又来抄家了!”

    扶烟正端着水盆出门,闻言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呢?什么抄家不吵架的,快呸呸呸!”

    香草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家来了几趟官兵,顾家便倒了,如今一见有人带兵搜查相府,自然也怕相府一下就倒。

    听扶烟的话呸了几声,香草才又解释:“她们说,说是刑部的人,要找什么……开采账册!”

    沅薇不明内情,此刻官兵还未至霁深堂,安排好扶烟带着两个丫鬟看院子。

    便道:“走,去听松居!”

    魏淑兰哪见过这阵仗,自然又是吓得六神无主,由施妈妈搀扶着立在院里。

    沅薇到时,温砚山早先一步到了,立在魏氏身边连声宽慰着“不要紧的”。

    “薇丫头,”魏淑兰一见沅薇,却还强打精神宽慰,“没事的,你别怕,咱们不会有事的。”

    沅薇握住她一双手,“母亲,我不怕,总归不是头一回见识了。”

    官兵鱼贯涌入听松居各屋,今日打头的是刑部侍郎。

    见沅薇露面,他上前颔首道:“顾姑娘,殿下请您角门一叙。”

    沅薇目光朝人移过去,没动也没接话。

    魏淑兰却一下急了,“这叫什么事?薇丫头,你别去!”

    那刑部侍郎只探出一条手臂,恭敬作请。

    沅薇想了想,还是对魏氏道:“母亲放心,我去去就来。”

    “欸——”魏淑兰还想拉人,自己却被温砚山握住小臂。

    “叫薇丫头去吧,她心里有主意。”

    沅薇来到靠近听松居的一处角门,果见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子里,冯继候在车下。

    见她出来,替她放下车凳。

    “不必了,”沅薇却说,“我如今已嫁作人妇,不宜同外男密室相会,殿下有什么话,我就立在这里听。”

    话音未落,窗帷被人自内猛地掀开。

    萧柄权欲斥她,却又不知如何挑她那番话的错。

    为夫守节本是妇德,只是如今,她是为旁的男人守罢了。

    他低笑一声,单刀直入问:“许钦珩在幽州盗矿养兵,此事你可知晓?”

    沅薇在听到“盗矿”二字时,神色腾然凝肃。

    随即立刻想起父亲搜罗的那些罪证,其中便有兵部尚书冯正裕,贪墨幽州边费一百万两。

    她当时便困惑过,许钦珩哪来的钱养出三万骑兵?

    原来,竟是靠矿脉吗……

    “我不知道。”

    萧柄权眼光自车窗处睨下来,扫过她紧凝的一张小脸,又缓缓收回。

    “盗矿养兵,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的语气规劝中带着施舍,“薇薇,倘若你能找到他开采银矿的账册,孤便为你请个将功折罪,叫你不至于沦落贱籍。”

    说完,男人落下窗帷,吩咐起程。

    沅薇则在原地又立了好一会儿。

    隐隐地,似乎已猜到萧柄权口中的账册究竟在何处。

    转身迈回门内,却不知那里何时又立了一个男人。

    他绯红官袍打着云雁补,双翅纱帽底下,一张脸依旧清隽岑寂。

    沅薇都有两日没见他了。

    凉亭那晚之后,自己没再主动寻他,而这男人也果真没再来“打搅”她。

    “阿沅。”

    直到此刻,男人才似终于憋不住了似的,疾步上前,拉起她手的动作却又小心翼翼。

    “他们查不出什么的,你放心。”

    越听人这样说,沅薇心底的猜测就越被坐实。

    “你随我过来,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她拉着人就近回了霁深堂,官兵已来搜查过,屋内被翻得七零八落。

    沅薇也顾不上计较,合上屋门,刚转过身——

    男人张开双臂朝她扑来,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阿沅,我不和离!”

    “这次的矿脉案我是牵涉其中,可我不会有事,更不会牵累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那种熟悉的,身体被压扁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

    沅薇握紧拳头,往人后背上砸了几下。

    却反被人抱得更紧了!

    “阿沅,我已经试着在改了,倘若你真的嫌我烦,不愿与我同院而居,我不会再勉强。”

    “你就当相府只是你的一个住处,我把管家权给你,更不会再有旁的女人,只求你……”

    “偶尔想起我时,便来枕月轩看看我,好不好?”

    面前男人较她高出不少,哪怕微微弓着肩背,沅薇也得费力仰起颈子,才能勉强把下巴搁上他肩头。

    “许钦珩你放开我!”

    听见她如此气急败坏的一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眸底暗光流转。

    缓缓卸去臂弯力道,直起身面对她时,却是眼梢都有些红了。

    仿佛只要她说一句要走,就能随时哭出来似的。

    沅薇无法,只能先道:“谁说要跟你和离了?这几日,不都是你自己在说吗?”

    官袍的衣领正卡在他颈间小痣往下半寸,沅薇一低眼,便瞧见他喉间那处凸起艰难动了动。

    “阿沅,我只是害怕……”

    “行了!大事当前,你能别只顾小情小爱吗?”

    沅薇理一理被他抱乱的衣襟,正色道:“我问你,幽州军究竟是不是你私自开矿养起来的?”

    男人垂下眼帘,薄唇抿了抿,“是。”

    “那我再问你,他们今日来搜查的账册,你是不是当作把柄交给了我母亲,如今在章伯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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