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徐志堂在县委办公室里如坐针毡、不知所以的时候,马朐县高速路口,五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大排量越野车疾驰而出。
打头的那辆陆地巡洋舰里,副驾驶留着寸头、脖子上隐约可见青色刺青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睡着。
随着车辆一个急转弯,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人正是秦峰的亲弟弟,秦朗。
秦朗直起身子,降下一点车窗,眯着眼睛,满脸不屑地打量着窗外那昏暗的路灯和破败的街道,满脸不屑:“这什么破几把地方?穷得连个夜景都没有……这么个鸟不拉屎的贫困县,竟然还有人敢动我哥?”
后座上,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社会人员正在睡觉,听到秦朗的声音,冷笑附和说:“可别小瞧了这些地头蛇啊……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如果知道你哥是跟谁混的,怕是得吓尿裤子。”
“就是!敢动峰哥,今晚非把这破县城给掀了不可!”后座的一个光头恶狠狠地说道。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秦峰的电话,“哥,我们到了,刚下高速。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秦峰正站在县人民医院急诊大楼的门口,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夜风一吹,伤口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这疼痛不仅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暴戾。
“直接来县人民医院门口接我。”秦峰咬牙切齿地说:“带好家伙事儿,今晚非要让他们见血不行!”
挂断电话后,秦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抽闷烟的刘千越:“我的人已经到了,你那边怎么样?还没有查到那俩王八蛋的下落了吗?”
刘千越狠狠地将手里的半截烟头砸在地上,用皮鞋用力碾碎,仿佛那烟头就是徐志堂的脑袋。
“徐志堂那个废物!简直就是个饭桶!”刘千越破口大骂:“堂堂一个县委书记,连个县公安局长都指挥不动!指望他抓人?黄花菜都凉了!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给我鲍叔打电话!我让鲍远东厅长直接下令,我就不信这马朐县的公安局敢造反!”
说着,刘千越掏出手机,就要拨打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的号码。
“等等!”秦峰一把按住了刘千越的手腕,眉头紧皱,“你冷静点。鲍厅长的官职太高了,他要是直接介入这种地方上的治安事件,太扎眼,很容易落人口实,甚至会给老爷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峰虽然狂妄,但在省城黑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他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这把牛刀太锋利,弄不好会伤了自己人。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刘千越烦躁地甩开秦峰的手。
“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也得看这地头蛇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我来打听吧!”秦峰冷笑一声,“我在海城那边也有几个道上的朋友,查个赵浩的底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峰当即拨通了海城一个颇有势力的“朋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声:“哎哟,峰哥!什么风把您这尊省城的大佛给吹到海城来了?怎么,有大买卖要关照兄弟?”
“别废话,”秦峰语气生硬,“帮我查个人,海城的,叫赵浩。把他现在的电话号码给我发过来。”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赵浩?峰哥,您找他……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生意要做啊?”
“生意?”秦峰摸了摸自己头上隐隐作痛的纱布,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做他妈的死人生意!这王八蛋今晚在马朐县把我给开了瓢,老子今晚要是不把他的腿卸了,我就不叫秦峰!”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顿时沉寂。
过了好几秒,那个朋友才说:“峰哥……您听兄弟一句劝。这个赵浩,真不是一般人。他以前就是个街头混混,但就这一年的时间,在海城突然就崛起了,不仅把海城的地下势力整合得七七八八,而且黑白两道通吃,根基扎得极深,关系很不一般啊!您在省城那是呼风唤雨,但到了海城的地界,真要跟他硬碰硬……我劝您还是慎重啊!”
“放你妈的屁!”秦峰当即暴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在海城扎根再深,能深得过我?!他的关系能比我还硬?!老子背后站着谁你不知道吗?!”
秦峰指着自己的脑袋,对着电话咆哮道:“我他妈的头都被人家开了瓢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秦峰连个海城的小瘪三都收拾不了,我以后还要不要在汉东省混了?!少他妈废话,把号码发给我!”
对方听着秦峰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当即知道自己是言多必失了。这种浑水他可不敢蹚。
“那……那您看着办吧,峰哥。号码我马上发您手机上。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先挂了。”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躲避瘟神一般。
不到半分钟,赵浩手机号码的短信发到了秦峰的手机上。
秦峰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此时,在马朐县城北边的一家大排档里,赵浩正和蒋阳、岳海波坐在一起喝着闷酒。
看到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打进来。
“哪位?”赵浩按下接听键,语气懒洋洋的。
“我!你在哪儿?”电话里传来秦峰嚣张的声音。
赵浩故意装傻充愣,掏了掏耳朵:“你谁啊?大半夜的你找谁啊?”
“我秦峰!!”秦峰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哦……”赵浩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充满嘲讽,“呵,我以为是谁家没拴好的狗在叫唤呢,原来是你这个二傻子啊……怎么了傻逼?脑袋上的洞缝好了?没漏风吧?”
“我操你妈!”秦峰气得伤口都要崩开,咬牙切齿说:“姓赵的,你他妈的有种告诉我你在哪儿!老子今晚非扒了你的皮!”
“哎哟,我好怕啊……呵,都他妈出来混的,我怎么感觉你幼儿园没毕业似的?”赵浩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我刚吃完饭,正准备回海城呢。怎么?你要不要带上你那帮残兵败将,陪我去海城练练啊?不过嘛……”
赵浩顿了一下后,笑着继续道:“你这脑瓜子刚被我们用椅子开过瓢,估计里面现在全是浆糊,不是很灵光啊。要不你还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多歇几天吧,别到时候打起来,脑浆子再给晃匀了。”
“老子问你在哪儿?!敢不敢说?!”秦峰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人。
赵浩转头看了蒋阳一眼,蒋阳一直在旁边听,见赵浩看他,便轻声说了个地址。
赵浩心领神会,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半小时之后吧……县城北边的老铁路局废弃大院,我在那儿等你。有种你就来,没种就赶紧滚回省城找你妈喝奶去!”
说罢,赵浩根本不给秦峰还嘴的机会,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秦峰气得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将垃圾桶踹得飞出老远。
“走!老铁路局大院!”秦峰对着刚刚赶到的秦朗等人一挥手,眼中杀机毕露。
就在秦峰准备上车的时候,刘千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徐志堂打来的。
刘千越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徐志堂的声音很是着急,“千越,你现在在哪儿?秦峰还在你身边吗?立刻让他带人滚回省城去!马上!”
“什么?”刘千越皱眉说:“你大半夜的抽什么风啊?不帮我就算了,还秦峰走人!?我们人都聚齐了,再回去吗?不可能!”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徐志堂在电话里简直要疯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什么背景,直接厉声斥责道,“我刚刚收到市里的消息,海城市委明天一早就要在全市范围内,包括我们马朐县,展开雷霆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这风声不对啊!你现在让秦峰在马朐县搞事情,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徐志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别意气用事了行不行?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能左右的!那个孙振东局长根本不听我的安排,不仅不去抓蒋阳,反而信誓旦旦地说要立刻组织警力去抓秦峰!你现在让秦峰去跟赵浩火拼,万一被警察堵个正着,那就是聚众斗殴、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