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靖王府。
傅宗德将那张写着“祝融计划”的纸条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他面前,一众谋士个个面色凝重,盯着那张纸,仿佛上面有剧毒。
“引爆太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谋士喃喃自语,声音发干,“王爷,这……是何等狂悖之言。”
“不是狂悖,是疯了!”另一个中年文士接话,“那妖后是想把天都给捅下来吗?她就不怕引火烧身?”
傅宗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疯没疯。是傅安传回来的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一个武将模样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王爷,会不会是那小子编出来骗我们的?太阳怎么可能被引爆?闻所未闻。”
老谋士摇了摇头:“不可不防。京城科学院那些人,弄出来的东西,哪一件是我们听说过的?蒸汽火车,日行千里。万里传音,瞬间即至。现在他们说能引爆太阳,老夫……老夫不敢说绝对不可能。”
这话说完,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傅宗德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被深深的忌惮压了下去。
他盯着那张纸条,仿佛想从“太阳能毁灭光线”这几个字里,看出薛听雪的底牌。
“传令下去。”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原定计划,暂缓。所有人都给我收敛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派最好的人手去京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这个‘祝融计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大宣帝国高等学府,时间过得飞快。
第一批从各工坊、各部门抽调来的速成班学子,迎来了他们的毕业典礼。
说是典礼,其实更像一场大型的成果汇报会。
薛听雪站在新落成的礼堂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充满希冀的脸。
“三个月,你们学了怎么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现在,是时候用你们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她没有长篇大论,直接让青枫拿出一沓纸。
“毕业设计,分组完成。题目都在这里,自己上来领。”
学子们立刻涌了上去。
“一组,设计一种能提高京城公厕流通空气效率的装置。”
领到题目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和同伴哈哈大笑起来。
“五组,研究一下怎么用化学方法,大规模消灭蝗虫卵。”
这组的人眉头紧锁,显然感到了压力。
“七组,设计一款新型的、不易被老鼠破解的捕鼠器。”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轮到傅安时,整个礼堂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薛听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傅安,第十组。你们的题目,是为我大宣因伤致残的士兵,设计一款可以单手操作的简易播种机。”
傅安接过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身后的几个组员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回到座位上,一个组员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傅……傅同学。这个题目,我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另一个组员干脆直接说道:“你身份尊贵,我们几个都是泥腿子出身,跟你一组,怕把事情办砸了,担待不起。这事,要不还是你自己……”
他们不是怕题目难,而是怕跟傅安这个“靖王私生子”扯上关系。
这几个月,傅安在学府里是个特殊的存在。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亲近他。
傅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几个曾经还算熟悉的脸,一张张在他面前变得陌生而疏远。
他把那张写着题目的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站起身,一个人走出了礼堂。
接下来的半个月,傅安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不住在宿舍,而是直接搬进了机械工坊的工具间。
白天,他和那些浑身油污的匠人一起,摆弄着车床、铣床。晚上,他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张草图上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小小的播种机上。
齿轮的联动,力臂的杠杆原理,材料的强度和韧性。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全是萧敬在课堂上吼过的那些公式,和物理课本上那些冰冷的定律。
有一次,为了验证一个零件的强度,他直接用手去掰,新磨的齿轮划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零件往下滴。
管事的老师傅骂他:“你小子不要命了!手废了拿什么画图!”
骂完,又默默地抓了把止血的药粉,粗暴地按在他伤口上。
毕业设计展示会那天,傅安最后一个到场。
他推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独轮车走了进来,车上装着一个木头做的漏斗和一套复杂的齿轮连杆。
他眼窝深陷,满脸油污,衣服也破了几个洞,看上去比工地的苦力还狼狈。
负责主持的萧敬皱着眉看他:“第十组,就你一个人?”
“嗯。”傅安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的组员呢?”
“他们有事。”
萧敬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开始吧。”
傅安没做任何解释,他从旁边麻袋里舀了一斗玉米种子倒进漏斗里。
然后,他用一只手扶住播种机的长柄,轻轻往前一推。
独轮滚动,带动了齿轮。
“咔哒、咔哒……”
随着清脆的机括声,一粒粒玉米种子,精准地从播种机下方的开口处落下,掉进轮子划开的浅沟里。
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他推着播种机,在会场中央的空地上,轻松地走了一个来回,身后留下两行整齐的播种坑。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行整齐的坑,看着那个单手操作,从容不迫的少年。
这东西的结构一目了然,简单,却又无比巧妙。
它完美地解决了题目的要求。
萧敬第一个走上前,他没有看傅安,而是蹲下去,仔细检查那台播种机。
他用手转了转轮子,拨了拨齿轮,又看了看漏斗的出籽口。
“所有零件都是你自己加工的?”
“是。”
“图纸呢?”
傅安从怀里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萧敬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傅安,看了很久。
“还行。”他把图纸卷起来,扔回傅安怀里。
就在这时,薛听雪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她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变得热烈。
薛听雪走到傅安面前,从青枫手里拿过一个黄铜制成的徽章。
“我宣布,本届毕业设计,‘最佳设计奖’的得主……”她看着傅安,一字一句地说道,“第十组,傅安。”
她亲自把那枚刻着齿轮和麦穗的徽章,别在傅安破旧的衣襟上。
“恭喜你,傅安同学。”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为大宣的百万将士,做了一件大好事。”
傅安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温热的黄铜徽章。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