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特战旅政委办公室门外,艾青山从会议室一路走来,心底始终反复斟酌说辞,直至此刻,依旧没想好该如何向女儿交代吴征失踪的实情。
万般为难之下,他脚步一顿,静静伫立在办公室门前。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了。艾千雪自中学起,身边便从不缺追求者,只因家里管教严格,求学多年从未谈过一次恋爱。
当初吴承钧专程登门,告知他艾千雪结识了男友,这件事当时着实让他意外不已。
吴征,是艾千雪长这么大,第一个、也是唯一真心交付的男朋友。
倘若让她得知吴征如今下落不明,以她的性情,情绪必然会彻底崩塌。
满心愁绪缠绕心头,艾青山眉头紧锁,忍不住在门口来回踱步,迟迟不敢推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喊声骤然响起。
一名腋下夹着文件、正要外出的通讯员看见他,立刻身姿站得笔直,抬手敬礼:“政委好!”
礼毕,通讯员有些疑惑地开口:“政委,您站在这儿做什么?人我已经接到了,就在办公室里面等着您呢,您直接进去就好。”
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深陷思绪的艾青山浑身猛地一激灵。
他不敢多说半句,慌忙朝着通讯员疯狂使眼色,急切示意他立刻离开、别再多言。
可这名通讯员完全没能领会他的暗示,反倒面露关切,傻乎乎开口追问:“政委,您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我宿舍备着眼药水,要不要我给您拿来?”
就在这尴尬的片刻间隙,办公室房门从内侧缓缓推开。
艾千雪弯着眼眸,双眼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嗓音清脆又灵动:“爸,您开完会啦?”
已然被女儿撞破失态,艾青山满心烦闷,当即没好气地朝通讯员挥手驱赶:“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去忙你的!”
打发走通讯员的瞬间,他转头看向女儿,脸色一秒切换,笑得如同绽开的菊花般和煦:“小雪啊,你这丫头,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跟爸说一声。”
说罢,他顺势抬步走进办公室。
走廊里,被突然呵斥的通讯员愣在原地,满脸茫然懵逼,心里暗自嘀咕:政委今天到底怎么了?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直至听见办公室房门轻轻闭合的声响,他才揣着一肚子委屈,悻悻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艾千雪亲昵地挽住艾青山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哎呀爸,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女儿鲜活灵动的模样,稍稍吹散了艾青山心头积压的沉重愁绪,他眼底柔和几分,无奈笑道:“也就你这丫头嘴会说。”
他顺势开口询问:“对了,这次休假回家,去看你妈了吗?”
“那还用说,当然看过啦!”艾千雪挽着他的手,拉着他一同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轻快,“我已经在家陪我妈待了整整两天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嘟嘴,带着小抱怨的语气吐槽:“话说爸,你们狼牙特战旅这边的路也太难走了。”
说罢,她直接脱下脚上的鞋子,露出纤细秀气的双脚。
艾青山见状,立马没好气地嗔怪:“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赶紧把鞋穿好!万一有人进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看?”
“哎呀爸,你也太唠叨了!”艾千雪全然不怕他,在父亲面前毫无拘束,尽显小女儿姿态,“来你办公室的人都要先喊报告的,等人进来我再穿也来得及呀!”
说完,她干脆盘腿坐在沙发上,轻轻揉捏着走了许久路而发酸的双脚,一脸放松惬意。
“你这丫头。”
艾青山嘴上故作严肃地数落,眼底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分毫未减。
办公室内暖意融融,父女二人闲谈的氛围轻松又温馨。
艾千雪揉着走得发酸的小腿,眸光一亮,想起此行的心思,抬眼望向艾青山,眼底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与期待。
“对了爸,您来狼牙特战旅任职这么久,肯定见过吴征了吧?怎么样?你女儿的眼光,不赖吧!”
提起自家小男友,她语气里满是骄傲。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青山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垮了个干净,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开口:
“见个屁!你这个小男友,自从我到狼牙任职,他不是出任务,就是外出集训学习。我想见他一面,比见一号首长都难!”
说着,艾青山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
看着女儿满心欢喜、满眼都是吴征的模样,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自家从小疼到大的掌上明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小子,换做哪个当爹的,心里都免不了别扭。
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他私下打听、了解过吴征的为人品性与本事。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就这臭小子,能配得上我家千雪,顶多也就算是勉勉强强、堪堪够格罢了。
待他再次抬眼看向女儿,方才还漾着明媚笑意的脸庞,已然一点点褪去光彩。
艾千雪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眼眶毫无征兆地泛红,鼻尖微微发酸。
艾青山心里猛地一慌,连忙放软语气:“丫头,怎么了?爸也没说你小男友坏话啊。”
话音未落,两行晶莹的泪珠瞬间从艾千雪眼底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委屈:“呜呜……爸,我联系不上他了。”
“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一条都没回,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积压多日的担忧彻底绷不住,她侧身轻轻靠在艾青山肩头,委屈的哭声缓缓响起。
艾青山看着肩头落泪的女儿,心头五味杂陈,酸涩又煎熬。
他清楚吴征如今失联失踪的险境,根本无从解释,也不敢如实告知,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沉重,抬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
“好了好了,丫头不哭。那小子肯定是临时出了涉密任务,不方便带手机。你也知道,特战执行任务,失联静默都是常事,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