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间房,我住一间,你们一人一间。不用争。”
“我要靠海那间。”伊莲娜抢先。
“我也想要靠海那间。”罗莎莉亚紧跟。
塞西莉亚没吭声,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下,一扇门“嘭”地关上了。
伊莲娜和罗莎莉亚同时往楼梯口冲。
“她抢了哪间!”
“你让开——”
楼上传来塞西莉亚不紧不慢的声音。“靠海那两间墙上全是盐渍,起皮了,被子都是潮的。我选了朝南这间,又干又暖,你们随意。”
楼梯上,两个人站住了。
对视一眼。
这魅魔,脑子转得是真快。
林烬拎着行李上楼,选了离走廊最远的那间,把门一关。
外面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吵声响了足足一刻钟——从床铺软硬、到洗澡桶的使用顺序、到谁值夜看门,事无巨细,寸步不让
——
入夜,潮水退了大半。
林烬赤着脚站在水线边上,裤腿卷到膝盖。海水一波一波漫过脚面又退回去,沙子被冲得细细软软的。
胸口的十字架保持着稳定的温热。不用做任何事,认知能量在一点一点地涨。水手在酒馆里传薇薇安的故事,商人在茶摊上议论赫卡忒的金色眼睛。每传一遍,十字架就热一点。
最舒服的模式。
“主——”
身后传来伊莲娜的喊声。
沙滩上亮起一团白光。
罗莎莉亚站在礁石上,双手合拢,掌心攥着一团柔和的光球,不烫,照得周围十几步跟白天一样。
伊莲娜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两手抠进石缝——使劲一掀。石头翻了个个儿,底下窜出七八只螃蟹横着乱跑。
“跑什么跑!”伊莲娜扑上去,一手一只。
塞西莉亚站在干燥的高处,裙摆提到小腿,两脚踩在一块平石上,盯着远处的海面出神。
薇薇安赤脚立在浅水区,海水刚没过脚踝,鳞片在水下闪着微光。
她没抓螃蟹,偶尔抬一下手,远处的水流就偏转一个角度,把一小群银梭鱼赶进了浅滩。
大白趴在沙滩上刨坑。前蹄一下一下地扒沙,刨出一个洞,把鼻子伸进去闻闻,不满意,又换个地方继续刨。独角上沾着湿沙,翅膀折得整齐。
林烬看着这堆人,有点想笑。
赫卡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沙滩边上,怀里抱着一本册子一支笔,在那儿写东西。
“你干嘛?”
赫卡忒头都没抬。“主,精灵小姐翻出来的螃蟹至少二十只了,白鸥海湾的岩蟹在东市三个银币一斤。先记个账。”
“……赶海也记?”
“顺手的事,薇薇安小姐赶过来那批银梭鱼也算,近海的鱼按筐走批发,今晚吃不完明天送鱼市。”
林烬不想搭理她了。
一个小时后,沙滩上堆了两大桶海货。
晚饭是在别院厨房做的。伊莲娜杀鱼,刀背一拍,鱼头一掰,内脏一掏,利索得很。
罗莎莉亚烧火,一根手指头伸出去,指尖冒出白光,灶膛里的柴“嘭”地就着了。
而塞西莉亚坐桌边剥蟹壳,不快,但每只都剥得干干净净。
煎鱼、白灼蟹、烤海螺、一锅鱼汤。
六个人围着不算大的木桌坐下来。林烬刚拿起筷子,伊莲娜和罗莎莉亚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手里各端一碗汤,从桌子两头往林烬的方向递。
“主,先喝汤。”罗莎莉亚端着碗,姿态很标准。
“喝我这碗,鱼肉盛得多。”伊莲娜把碗往前怼了一截。
两只碗在林烬面前撞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
塞西莉亚坐对面,筷子夹着蟹肉,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薇薇安扭头看了赫卡忒一眼。赫卡忒低头喝汤,金色的瞳孔在碗沿上方转了一圈。
“好热闹啊。”
林烬把两碗都接过来,一碗放左手边,一碗放右手边。
“坐下,吃饭。”
伊莲娜坐在他左边,罗莎莉亚坐在他右边,肩膀挤着肩膀,谁也不让。
塞西莉亚在对面不争不抢,夹了一块鱼肉放自己碗里。
但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林烬的膝盖。
他低头瞟了一眼。
那条桃心尾巴缩回去的速度很快。
林烬把筷子放在桌上,扫了一圈。
“吃饭的时候,手脚都给我放好。”
塞西莉亚的筷子停了一拍,低头扒饭。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大白在门口的沙地上刨了一个大坑,把自己半个身子埋进去,只露出脑袋和一对白翅膀,闭着眼。
林烬端起左边那碗喝了一口。
鱼肉确实多。
又端起右边那碗喝了一口。
咸了点。
旁边,伊莲娜和罗莎莉亚的视线同时钉在他脸上,试图从他喝汤的顺序和停留的时间里读出点什么来。
林烬把两碗汤都推到桌子中间。
“汤不错,量太多,分给大家。”
伊莲娜:“……”
罗莎莉亚:“……”
赫卡忒在对面翻开册子,默默提笔。
“你再记我扣你佣金。”
赫卡忒把册子合上了,筷子夹起一块蟹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桌子底下,塞西莉亚的尾巴又往前伸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