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格里森家那条藏在南方港口的备用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赫卡忒张嘴就报出了泊位号，你说真不真？"
"这……这也太邪门了……"
林烬把最后一块煎鱼塞进嘴里，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胸口的十字架在这些对话声中微微发热。
认知能量。
当普通人开始谈论、相信、敬畏某种超凡现象的时候，这种集体认知本身就会产生能量，而这些能量会通过十字架的感应范围被缓慢吸收。
薇薇安让海退了三十步，水手们在酒馆里传播这件事。
赫卡忒看穿了商人的秘密，商人们在茶摊上议论这件事。
每一次传播，每一次议论，都在产生微量的认知能量。
林烬放下酒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个发现很有意思。
在伊甸园的时候，认知能量的来源主要靠罗莎莉亚以"神使"姿态出现在世俗面前，通过震慑和敬畏来收集。
但那种方式是一次性的，每次露面能收集的量有限，而且需要罗莎莉亚亲自到场。
现在不一样了。
薇薇安和赫卡忒升到二阶之后，她们日常使用能力的过程本身就在制造传说，而传说会自行扩散，不需要林烬在场，不需要任何人刻意去做，能量就会持续产生。
外部代理人升级之后，能反向给他带来稳定的能量收益。
林烬从怀里掏出那截炭笔和一小张羊皮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每条资源线，培养一个二阶核心。"
他把羊皮条折好塞回怀里，把盘子里最后一点鱼汤用面包蘸干净吃掉，站起身往柜台走去结账。
窗外的港口在阳光下熙熙攘攘，船只进进出出，水手和商人在码头上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穿深色粗布外套的年轻人。
但他胸口的十字架一直在发热，温度很低，很稳定，像一口正在慢慢蓄水的井。
林烬走出酒馆，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海面。
明天就走，回黑森林。
但今天，他只想在港口吃顿好的。
林烬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码头的方向慢慢走着。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远处的海面上，一条大型货船正在缓慢靠岸，船头劈开的浪花异常平整，水流像是被人用手抹平了一样。
码头上的水手们看着那条船靠岸的姿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林烬的嘴角弯了一点。
胸口的十字架又热了一下。
林烬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烤鱼干咽下去。
海风吹得外套下摆往后飘，胸口的十字架还是温温的，不烫，但一直没凉。
东海港两条线稳了。薇薇安管海，赫卡忒管钱，认知能量的收益不用他盯着就在涨。
那家里呢？
他想起上次接通祈祷频道时听到的声音——伊莲娜踩了塞西莉亚的尾巴，罗莎莉亚去劝架被两个人一起骂。
三个二阶造物，天天在盆地里为了谁先洗澡、谁多吃了一块肉干、谁的衣服晾在了谁的绳子上闹得没完。
再关下去，不是伊甸园炸了，就是她们自己先疯了。
林烬闭上眼，接通祈祷频道。
“罗莎莉亚。”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罗莎莉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鼻音。
“主！您终于……我正要跟您说，伊莲娜今天把我晾在外面的——”
“别告状,听我说。”
那头立刻安静了。
“通知伊莲娜和塞西莉亚，收拾东西，来东海港。”
三秒钟的空白。
“……来东海港？”
“放假。带你们透透气。盆地的事交给树人看着，格罗夫留在风车镇不动。路上注意——翅膀收好，塞西莉亚把角藏住，伊莲娜把耳朵包上。”
“主是说……三个都去？”
“都去。”
频道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然后是罗莎莉亚拼命压着嗓子往外喊。
“伊莲娜！塞西莉亚！快——过来——”
林烬切断了频道，靠在木桩上，看着远处进出的商船。
让她们跑一趟也好。
算是团建。
——
伊莲娜是最先到的。
她骑着一匹从风车镇征来的快马，冲上白鸥海湾沙滩的时候靴子上还带着泥。
一落地，鼻子就皱了。
“什么味儿？”
“海。”林烬坐在礁石上。
伊莲娜四处转了两圈，头上裹着一条灰色粗布把尖耳朵压得严实。二阶精灵的感知在海风里全开，什么咸腥味、鱼腐味、海藻发酵的气息一股脑往鼻子里灌。
“太冲了，比树人脚底下的泥都冲。”
“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她走到林烬旁边一屁股坐下，长腿往前一伸，靴跟磕在沙子里，“森林多好，空气都是甜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蓝色水面，愣了两秒。
“……这水真多。够洗多少衣服。”
林烬没接话。
半个时辰后，罗莎莉亚和塞西莉亚一前一后到了。
罗莎莉亚穿着宽大的灰色斗篷，帽子压得极低，背上鼓鼓囊囊——翅膀收在衣服里面，走路姿势很僵，像个背了两捆柴的农妇。
塞西莉亚倒是自在，暗色修身长裙，宽檐帽底下露出两缕黑发，角和尾巴藏得干净，路上走着跟普通贵族小姐没区别。
三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伊莲娜先开口。“罗莎莉亚，你背上鼓的那坨是什么？像塞了两只活鸡。”
罗莎莉亚脸热了一下。“翅膀……收不太紧。”
塞西莉亚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在背上戳了一下。“这也太明显了，上街走一圈得被人当驼背拦下来。”
“你少管！”
“行了。”林烬跳下礁石，“跟我走，有地方住。”
薇薇安办事利索。白鸥海湾尽头一栋两层石楼，总督府的海边别院，常年没人住，下午派人打扫过了，被褥换了新的。门口停着赫卡忒送来的马车，车上堆着食材、柴火和两桶淡水。
林烬推开门，一楼客厅加厨房，二楼四间卧室。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个人。
三双眼睛已经在互相打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