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
李挽月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荒谬与怒意的神情。
她死死地盯着张尘,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先不说我们裁决所本身就要驻守矿脉参与防御,两成的灵血石产出,根本弥补不了我们人员伤亡的损失。”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藏在白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这不是合作,是抢劫!”
张尘闻言,只是摇了摇头,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误会了。”
他平静地开口:“我并不需要你们的人辅助,矿脉的驻守任务,交给我一人足矣。”
这句话落地,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挽月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疯狂的证据。
一个人,守一座矿脉?
独自面对至少两头五级诡王,以及那数以万计的诡异大军?
这不是自信,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然而,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她遍体生寒的绝对认真。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李挽月本能地想要反驳时,张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准备好的一切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裁决所的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四级序列者在五级诡王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与其白白损失人手,不如把人力集中到你们真正需要的地方。”
那座正在被封印的,四级“入梦”诡异。
这盆冰冷刺骨的现实,狠狠浇在了李挽月的头上。
她不得不承认,张尘说的是对的。
她脑海中闪过暗夜小队那些队员的面孔,最强的夜隼也不过是四级巅峰。在真正的五级诡异面前,他们甚至无法对诡王造成任何有效伤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他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与其说是去防御,不如说是去送葬。
沉默,在房间内漫长地发酵。
良久,李挽月再次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挣扎与不甘终于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决断。
“六成。”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是我的底线。超过这个数,我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张尘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仿佛被割了肉一般的神态,心中了然。
这确实是她能给出的极限了。
六成……虽然不知道这座矿脉的具体产出量有多少,但能让裁决所如此肉痛,想必是一笔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的巨额资源。
目的已经达到,再逼下去,只会让这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成交。”
他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挽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深深地看了张尘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她必须立刻去重新部署所有防御力量,将原本要派往矿脉的人手,全部集中到城内。
张尘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开始陷入骚动的钢铁城市。
诡异潮提前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某些渠道泄露了出去。
街道上,原本有序的车流变得混乱不堪,惊慌失措的人群从外城的各个角落涌出,试图挤进相对安全的内城。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军用运输车,在混乱的街道上艰难地穿行,试图维持最后的秩序。
末日的序曲,已经奏响。
时间飞速流逝。
当夜幕彻底降临,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阵细微的震颤,通过血域王权的感知,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不是地震。
而是一种极有规律的,沉闷的踏步声。
仿佛有无数双脚在同一时刻踏在地面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
城外的黑暗中,数以千计的猩红色眼珠,如同被人同时点亮的无数盏血色灯笼,齐刷刷地在地平线上浮现,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呜——呜——呜——!”
铁鹰城的警报在同一时刻拉到了最高级别。
凄厉尖锐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城,一道道红色的紧急警示灯光束冲天而起,将所有高大的建筑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城墙之上,那些狰狞的自动炮台率先发出了怒吼。
炽热的能量光束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轰入远方的黑暗之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球。
每一发炮弹,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但那些猩红的眼珠,只是短暂地消散了一小片,便有更多的红点从后方涌上,以更快的速度填补了空缺,仿佛无穷无尽。
凯旋酒店,顶层露台。
张尘站在边缘,任由凛冽的夜风吹得他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场即将吞噬一切的浩劫。
站在他身旁的小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股冲天的战意。
它那维持着人类模样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沉咆哮,自它喉间逸出。
那道只有张尘能看到的,停留在百分之六十九的半透明进度条,正在疯狂地躁动、闪烁。
今夜,就是它完成蜕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