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泡温泉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太阳下山后，除了头顶上依稀能看见的星空外，在裂谷里就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完全就是漆黑一片。
但潘芮非常有先见之明，天黑之前就从包里取出了许久未曾用过的手电筒，放在温泉边上，把周围的景色照得一清二楚。
黄绿色的温泉水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颜色反而更加纯粹，看上去像是一块温润的黄玉，只是偶尔会有气泡冒出来，看着似乎有些要沸腾的迹象。
可泡在里面时，却不会觉得特别烫，那种灵气与热气往身体里钻的感觉非常舒服，身子一摊，就像是要融化在水里一样。
姐弟俩一直在温泉里泡到了深夜，最后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了，才从水里面钻出来，爬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凉快。
身上的毛被沾湿之后，让风这么一吹，还真有些凉飕飕的，幸亏这裂谷里面风比较小，再加上边上有热气腾腾往上冒，倒也不至于特别的冷。
其实潘芮真要是想的话，一个念头就能让身上干爽如初，不过难得有机会再泡一次温泉，怎么也得体验个全套的，不然让潘茁自己一个在旁边甩水，未免有些太寂寞了。
潘茁依旧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从水里爬出来没一会儿，就开始猛甩身子，水珠四溅，打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在安静的裂谷里格外清脆。
潘芮笑着偏过头躲开，目光无意间落在岩壁上，有一小片被水打湿的苔藓，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绿光。
她本以为只是灯光反射，便随手关掉了手电筒。
裂谷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头顶那一条碎钻般的星空。
然而那片苔藓并没有消失。
它发出黄绿色的柔和荧光，像是一小簇被遗忘在人间的星火，静静地贴在岩壁上。
这新奇的景象，瞬间让潘芮来了兴趣，她凑近了一些，用爪尖轻轻触碰。
苔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荧光随着她的触碰微微晃动，却没有熄灭，就好像是被光“喂”过一样，手电筒照过之后，它就把那点光悄悄藏了起来，一点一点往外吐。
潘茁也发现了异常，停下甩水的动作，好奇地把大脑袋凑过来。
“姐……好看！”
“是啊。”
潘芮轻声应了一句，又重新打开手电筒。
光柱落在苔藓上，那片翠绿瞬间被“点燃”，荧光猛地亮了起来，温润而柔和，像是一小块融化的月光。
她抬起手电筒，顺着苔藓蔓延的方向往岩壁上方扫去。
光柱划过的地方，星星点点的荧光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顺着岩壁蜿蜒向上，伸向裂谷深处。
离得近的地方亮堂堂的，越往远处越暗，越往远处越稀，最后彻底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
潘芮放下手电筒，裂谷重新归于沉寂，那片苔藓的余光还在，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哇！”
潘茁都看傻了，美景以前不是没看过，更震撼的他都见到过好几次，可像眼前这样奇妙的还是头一回见，比之前看过的萤火虫更加神奇。
不仅神奇，而且还十分罕见，潘芮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那荧光的苔藓布满在峡谷两边，就像是铺出来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一样。
虽然知道从这裂谷里不可能走到昆吾山上，但不知为何，潘芮偏偏就有这么一种错觉。
而且，反复开了两次手电筒后，潘芮发现让这些苔藓亮起来的其实不只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她往手电筒里注入的那一缕缕灵气，让这道光线有了些不可思议效果。
其实，起初的时候潘芮还觉得手电筒能靠灵力发光已经很厉害了，结果后来听孟璃老师一讲才知道，手电筒发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这只不过是将原本用的电力换成了灵力而已。
那之后，潘芮就觉得这手电筒的效果肯定不止于此，好歹也是与方竹一起跟她伴生筑基的金行灵物，在她的认知中，这就相当于是法宝一样的东西了，只有发光的效果未免也太寒酸了。
如今可算是看出这手电筒不同寻常的地方了，早知道平时就该多用用，那样的话现在早该研究明白了。
潘芮拿着手电筒摆弄着，又仔细研究了一阵，最后也只确定了手电筒能将注入的灵力储存起来，再通过向外的光线释放出来，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用。
可能是因为泡完温泉舒服过头了，看过了这神奇的美景后，潘茁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亲昵地在姐姐身上蹭了两下后，就在附近找了块被地热熏得温热的石头，趴上去就呼呼睡了过去。
潘芮多少也有点困意了，但低头看了一眼爪边的手电筒，又抬头望了望岩壁上那条已经黯淡下去的光带，突然就又觉得没那么困了。
“要不……再走两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马就遏制不住了，她也不会离开多远，就是想看看先前那岩缝里面的情况，如果能探明泉水里灵气的来源，那就再好不过了。
潘芮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没惊动潘茁，拿起手电筒，没有打开，只是借着逐渐微弱下来的苔藓荧光，顺着岩壁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碎石有些硌得慌，但还能走，裂谷里面黑漆漆的，苔藓的荧光黯淡下去后，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其实也用不着看，温泉的水就是从那岩缝处淌出来的，贴着岩壁，沿着水流走就行。
来到岩缝前，潘芮停下脚步，把爪子按在旁边的岩壁上。
凉。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沉静的、古老的凉，像是这块石头在这里躺了千万年，把时间和风雪都吸进了骨子里。
潘芮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气机。
那股牵引了她一路的气机，在这里又浓了几分，像是从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丝一丝，若有若无。
她睁开眼，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面前的岩壁。
光柱落下的地方，又有几片苔藓亮了起来。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连绵成片的光带，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碎星。
顺着苔藓的方向往上看，这才看清楚那裂缝的样子，倒是比之前看到的更窄一些，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都很勉强，更别说是她了。
她把爪子伸进去探了探。
里面是空的。
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还有……硫磺味？不太像，更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但泉水里的灵气，似乎并不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她收回爪子，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缝的位置，又回头望了一眼潘茁的方向，他还在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丝毫不知道姐姐刚才偷偷溜出去“探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