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年,弘时正式进入到了尚书房学习,同班有许多叔伯的孩子,同龄的少,比他大的倒是好些个。
皇宫里的孩子最是会察言观色,也最会听风辩信,如今雍亲王风头正盛,弘时自然也得到了最友善的一群好朋友。
况且,弘时的哈哈珠子是康熙亲自挑选的,比之当年那个在皇上身边长大的孙子弘皙的待遇都要高上一截,该低头的时候,也没有几块邦邦硬的骨头。
“皇玛法,今儿的文章太多了,我的脑子不够用。”
刚开始的功课还算简单,主要以背,抄,写这三样为主。专注练字与死记硬背,也会做简单的分析与教学,只是还没有硬性要求独立思考。
“朕瞧你谈起这山那河的倒是头头是道,怎么背一背论语,千字文就不行了?”
皇孙的功课康熙很少亲自过问,只是弘时的进度太慢,被夫子再三的反映到御前,才得了这样特殊的待遇,由皇帝亲自辅导功课。
这放在从前,可是妥妥的太子境遇,引了大多皇子的羡慕和嫉妒。
可辈分不一样了,那点子孺慕之情并不能支持各位皇孙有日日面对皇上的拷问的勇气,所以弘时的特殊待遇只伤害到了自己,零个小阿哥产生羡慕的情绪。
“皇玛法有所不知,这适合孙儿的学问不用督促,被皇玛法拿着棍子赶出来的学问也是白忙活一通。”
弘时背着手,摇头晃脑学着夫子的模样,小嘴叭叭的全是歪理。
一旁看折子的雍亲王捏了捏手里的笔,深吸口气瞪了弘时一眼。
亲阿玛的威力现在已经不足以吓唬弘时了,毕竟他如今的作用堪比军中的斥候,各方各业都有他弘时的拥趸,小小雍亲王,不惧不惧。
康熙笑了一声,当初再难的孩子他都管教过来了,弘时再如何蠢笨,能有老十那般不通人性吗?
康熙不信,他决定亲自出山。
弘时在尚书房消失的第一天,兄弟们很想他。
弘时在尚书房消失的第十天,兄弟们很担心他。
弘时在尚书房消失的第三十天,兄弟们决定凑一个休沐,去雍亲王府亲自慰问他。
“弘时,皇玛法讲课怎么样?是不是比夫子还要严厉?”
看着一个个求知一般的眼神,弘时露出一个委屈中带着心酸的表情。
“皇玛法可比夫子严厉的多!夫子顶多在咱们背错文章时打几下哈哈珠子的手心,但是在乾清宫,挨打的都是我自己。”
弘时伸出自己白嫩的双手,上头已经有了一条隐隐约约的痕迹。
那都是他血泪挨打的证明。
“天啊,皇玛法也太严厉了吧!”
言语的同情分量太轻,小伙伴们把自己身上的荷包玉坠子都摘了下来,送给了弘时当慰问礼。
这一幕有一点熟悉,弘时没有想起来,就只当自己第一次见。
“这还不止呢,尚书房只要求写二十张大字,还是在课后交上就行,在乾清宫可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都是皇玛法说了算。皇玛法累了我才能休息,皇玛法要是一直不累,我就得一直学。”
弘时越说越难过,他的脑子压根意识不到被皇上亲自教学的荣幸,满脑子都是挨骂的委屈。
“我跟你们说哦,皇玛法还在乾清宫说你们阿玛的坏话呢。”
秉承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其他人好过的念头,弘时兢兢业业的履行着自己作为传声筒的职责。
“皇玛法说大伯当初学习最不听话,光是戒尺都被打断了三条!”
胤禔人在府上圈禁,但名下适龄的小阿哥该上学还是要上学的,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像来看望弘时这样的集体活动,上报一声也能参加。
弘晗作为大阿哥的第六子,也是生长于圈禁时期的小阿哥,在府上听的最多的就是自家阿玛的吹嘘。尤其是涉及到学习这一块,胤禔向来想到一处说到一处。
如今听到自家阿玛的糗事,弘晗心里那点难以望其项背的孺慕突然变了味儿,不过他很喜欢听,并且决定牢牢记住,回去再跟他阿玛说一说。
雍亲王府待客的规矩很松散,好在小佟嬷嬷紧急出马,才没有落下口实。
这边的弘时还在和兄弟们一起吐槽康熙的变态。
前院的书房里,小佟嬷嬷掷地有声的陈词让雍亲王老脸一红。
“奴婢不知道王爷出自何意,只是这府上的规矩比街边的小商小贩还要松散,年侧福晋赏罚分明是不错,但年侧福晋压根分不清该赏还是该罚!”
本来觉得芙蓉院就够松弛了,小佟嬷嬷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让李侧福晋那里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王爷的侧福晋的院落。
没想到她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府上连招待几个小阿哥都能手忙脚乱,实在叫她大开眼界。
“继福晋拿着对牌却病着,手中的账本也不肯送回前院叫王爷对账,这分明是心里头有鬼。年侧福晋不懂这些,王爷也不懂吗?”
王府再穷也是亲王府邸,尤其是去年年底迎来送往的礼单简直让小佟嬷嬷没脸见人。
那一个个要么不值钱要么金光闪闪的年礼简直独树一帜,光看表面就知道是出自继福晋还是侧福晋之手。
雍亲王被说的垂着眼,手指不停的摩挲着手里的扳指。
想着自己也算是蹭上了儿子的光,如今唯一一个住在乾清宫的小阿哥出自雍亲王府,身后也不再是仅有隆科多与年羹尧两个独苗苗了。
虽然曾经因为柔则得罪了朝堂的武将,但弘时是个有福的,救了二哥一命,得了赫舍里氏和瓜尔佳氏的看重,如今不能大张旗鼓的站队,但到底多了好些底气。
能有自己人用着,年羹尧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指望一个外臣,还不如指望住在乾清宫的弘时靠谱呢。
小佟嬷嬷的话到底被雍亲王听了进去,他亲自去宫里求来了两个御前的姑姑,一个放在前院统筹府上的大事小情,一个放在弘时身边,和小佟嬷嬷一起,负责弘时的日常琐事。
“难得你长了心,朕倒是高看你一眼。”
御前的人,只要雍亲王不造反,那就是他的底气。
“是儿臣糊涂,从前只惦记着那点情分,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如今弘时也大了,儿臣想着雍亲王府早晚要交到弘时手上,有个御前的人在弘时身边,儿臣也能放心。”
弘时不够聪明,但为人正直又富有情意,康熙也知道弘时不是继承大统的料子,最出息也不过一个亲王爵位。好好做一个闲散王爷,荣华富贵一生最合适。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个孙子虽然口无遮拦,但也确实孝顺又懂事,不仅知道孝顺他这个玛法,还会惦记只有一面之缘的二伯,碎碎念叨着给他二伯送了好些吃的用的,虽然借了他的手,但不是他的‘意’。
既保全了帝王的脸面,没有违背了自己隔离废太子势力的初衷,又顾全了那点别扭的心思,康熙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