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身为雍亲王唯一带在身边,几乎日日都要提及一二的三阿哥,这五年来一次来自玛嬷的年礼都没有收到过,更别提寻常哄孩子的赏赐了。
身为四妃之一的德妃,背靠乌雅氏,不说皇上盛宠时大包大箱的赏赐,就说族里的供奉,就足够养活百来个弘时锦衣玉食了。
可偏偏真正用到这个亲孙子身上的,不说千之一二,几乎可以说分文没有。
但十四阿哥子嗣的盛况大家都看在眼里,那真是今儿给些零花,明儿给几个把玩,恨不得不重样的,掏空了家底的哄了孩子们高兴。
从前这些偏见没有被挑明时还不觉得,如今真正扎到了最喜欢摆平衡的康熙心口,就连一向和雍亲王不对付的胤禟和胤䄉都歇了挑事的念头。
“那玛法给弘时的赏赐,弘时喜欢吗?”
虽然因着屁股底下的椅子,对待儿子上多了许多胡搅蛮缠的蠢动作,但并不代表康熙这个皇帝是个喜欢偏听偏信的蠢人。
弘时以往的信誉非常高,但德妃经营了几十年的小白花温婉善解人意的形象也是深入人心,所以康熙虽有疑惑,但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弘时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最喜欢的玩意儿。
“皇玛法去年给孙儿的玉环最好看,就是不大好玩儿,被孙儿当挂件挂在床头了,有风的时候还有清脆的响声,特别好听。”
康熙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给这么多孙子准备的玩意儿大同小异,但确实都是出自他私库的,实打实的精品。
拿他赏赐的玉环当铃铛听响的,弘时也是头一个了。
“还有前些年,也不知道是孙儿多大的时候,皇玛法给孙儿的玉球也好玩儿,里头还有几颗珠子,滚动起来有声响,正好和阿玛给我的,超大的金牌牌做伴,当个坠子。”
看的出来,皇上赏赐的东西雍亲王和李侧福晋都没有贪墨了,全都给了弘时,甚至都没有一点深沉,全部摆在明面上玩儿了。
康熙点了点头,不是孩子的问题,那就是德妃不当人了。
“好孩子,那你去永和宫的时候,德妃都跟你玩儿什么?”
即便是个庶出的阿哥,也是雍亲王的宝贝疙瘩,就连康熙这个皇帝都得稀罕稀罕,德妃若是说上一句不好,那就是不识抬举。
弘时歪了歪头,看着皇上好像很迷茫的样子。
“玛嬷不跟孙儿玩儿啊,孙儿每次和嫡额娘去永和宫,就是在那里坐着就好了。”
虽然没有告状,但在康熙眼里胜似告状。
这么一个单纯可人疼的孙儿,德妃居然不闻不问。
是看不起胤禛,还是看不起他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康熙自有分辨。
刚才还蹦哒的欢实的胤祯一点一点挪动着自己的脚步,慢慢缩到了敦郡王胤䄉的身后。
只是他生的高挑,再如何降低存在感,也是不可能在乾清宫缩手缩脚的损伤仪态的,所以康熙一眼就看了过去,没有质问,更添了几分平静下的暗潮。
“马上也到了年下了,老四,带着弘时回府上休息几日,记得给皮猴子多做两身衣裳。”
这样的家丑涉及到了自个儿的后宫,要脸的康熙绝对不会当着儿子们的面处置德妃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明白但什么话都往外学的孙子,那就更不可能留在宫里当小喇叭了。
然而雍亲王听到这种嘱托也是稀奇,他唯一养在府上的儿子,什么时候缺过吃穿?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穷到连儿子的用度都要克扣吧?”
胤禟开团既秒跟,甭管这开团的人是谁,他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给雍亲王没脸的机会的。
“连咱们侄子的用度都不够,还觍着脸一个一个妾室往府里接,别是钱都花在养女人身上了,自己的孩子倒是养不起了吧?”
在兄弟情深这一块,胤䄉绝不会拖了九阿哥的后腿,两人那欠揍的语气一模一样,听的人拳头痒痒的。
“阿玛的钱哪里给额娘们花了?明明府上举办小宴什么的,都是年额娘筹备的。
嫡额娘每次有事的时候就会生病了,可邪性了。
不能见人也给不了年额娘对牌,年额娘只能自己花钱呀,阿玛你说,是不是每次嫡额娘先请了府医,年额娘才自个儿干自个儿的事的。”
雍亲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单纯又执拗的小脸,努力扯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弘时说的是。”
胤禟沉默了一会儿,上前拍了拍雍亲王的肩膀。
“刚才弘时说你穷,爷还觉得不服气,现在爷是真服气了。”
都穷到赔不起侧福晋的体己了,老四这日子过的是真惨啊。
但,该落井下石的时候,胤禟也不会客气的。
对于雍亲王这样用极度刻薄掩盖自卑的男人,弘时的话踩在那条隐隐被触动的底线上,但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表明弘时的刻意,况且弘时这些时日的毛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从前还知道收敛,如今被皇上带了些日子,那张嘴越发伶俐。
就连皇上都逃不脱被告状的命运,雍亲王此刻面对着皇上的同情和兄弟们的复杂眼神,也升不起半点气愤。
只有深深地疲惫和无奈,让他想快些逃离这个地方。
可惜这样的乐子不常有,康熙也有些舍不得。
“朕倒是忽视了你,孝懿走后没曾想你这般困难。”
说着,康熙叫梁九功送来了一个匣子,递给了雍亲王。
以胤祉为首的兄弟们倒是不方便给雍亲王化缘,便把身上的荷包啊扳指啊玉坠子等物摘下来,放在了弘时怀里。
“谢谢三伯,三伯长命百岁。”
“谢谢五叔,五叔身体倍棒。”
“谢谢七叔,七叔聪明健康。”
“谢谢九叔,九叔日进斗金。”
“谢谢十叔,十叔吃嘛嘛香。”
小小一个人念的书不多,这时候嘴巴乖觉的厉害。
雍亲王站在乾清宫里,恍惚自己在外头求善缘一般,不自觉的摸了摸头上的辫子,还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