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的话瞬间让众人清醒过来。
晓风残月手指抵着下巴,思索着说:“这倒是……除了那本童话书的暗喻,这个家里确实没有能证明那女人是继母的证据,也没有第三个女人生活过的痕迹,完全是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
墨鱼丸也想到了什么:“不仅是玩具,杂物间里还有一个箱子,里面装过婴儿时期用的小推车和奶瓶奶嘴,主人都没舍得扔。”
黄晓雯皱眉不解:“可是那些带血的锁链、注射器,还有冰箱里的肉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摆设吧?”
凌初说:“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一个很爱孩子的三口之家里,怎么会出现锁链、注射器这种东西?
后来听到你们推理出冰箱里那盘新鲜的肉可能是在暗喻小女孩断掉的双脚,我就想到了油画后面的拼图。”
“那幅拼图里,小女孩坐在地上,裙摆下有一滩血迹,证明她可能真的失去了双腿。”
“既然童话书是在误导,她的双脚不是母亲砍断的,那又是怎么断掉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冰箱里?”
凌初看着众人:“直到我连接上了最关键的一点,鬼娃娃喜欢玩捉迷藏。”
“小女孩小时候很喜欢玩捉迷藏,有一天,她和伙伴们在家里玩,她突发奇想,躲在了冰箱里,伙伴们迟迟没有找到她。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温晕倒了,双腿也因此保不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故事里象征腿的肉,会出现在冰箱里。”
“还有一点能佐证,这屋子里有些电器都还能使用,比如猫头鹰闹钟、小火车、收音机都是好的,但冰箱却断了电,里面的东西全都发了霉。”
“这说明出了那件事之后,这家人再也没有用过冰箱。”
晓风残月和尤嘉礼都目露震惊。
凌初把他们的推理和假设全都推翻了。
墨鱼丸眼睛睁得越大,喃喃:“天啊,船长,你这些是怎么想到的?”
尤嘉礼重新从另一个角度开始思考:“所以,从头到尾都是那本童话书误导了我们,那这本童话书为何会出现?她里面的内容难道仅仅是为了误导我们而存在?”
凌初说:“我猜测,这本童话书恐怕才是鬼娃娃的心理投射。”
她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那本暗黑版《灰姑娘》:“鬼娃娃一直认为是妈妈砍断了她的双脚,就像故事里的继母,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晓风残月想到了那支针管,又看了看鬼娃娃现在有些疯癫的状态,明白了。
“恐怕是截肢后的心理创伤导致了小女孩出现了精神疾病。”
儿童的心理本来就未发育完全,懵懂而脆弱。
小女孩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有了双腿,而妈妈还不停地给她打针吃药,她不知道那些是控制病情的药,她只知道妈妈在往她身体里扎针,在给她喂很苦的药。
在心理受到严重创伤之下,她就把妈妈想象成了砍断她双脚的凶手。
黄晓雯迟疑地说:“所以那些锁链,也许是她的母亲不得已而为之,防止小女孩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那枚装有镇定剂的针管,也只是为了控制她的病情。”
黄晓雯深受震撼。
凌初的推理把原本的故事彻底翻转颠倒了。
原来白色的镜子反转过来竟是黑色的,就像那幅看似美好的油画,背面藏着的竟是黑暗和血腥的拼图。
“不过,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呢?既然不是母亲砍断小女孩的双脚,为什么杂物室里会有一把染血的斧头?”
凌初摇头:“这些我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们只是被关进了一个类似凶案现场的环境,线索有限,她能推理成这样已经很极限了。
而且,看鬼娃娃的反应,这次推理得应该和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鬼娃娃痛苦地抱着脑袋,它虽然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但凌初他们推理的一句句话,不停地在往它脑袋里钻。
……她不记得是多久以前了。
那天是她的生日。爸爸因为公司有事出差,出门前亲了亲她的额头,母亲准备好了生日蛋糕和礼物,还叫来了她的小伙伴们。
他们在客厅里玩,蛋糕吃了一半,奶油糊了一脸。礼物拆了,是一只兔子玩偶,她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后来母亲接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出门,匆匆披上外套就走了。
她和小伙伴们就开始玩捉迷藏,她最喜欢玩捉迷藏了,谁都没有她找得多,找得快。
这回轮到她藏了,她想找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于是她跑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她把抽屉全部都抽了出来,自己蹲了进去。
可她等了很久,没有人来。
她身子越来越冷,但她不想输掉游戏,她想在生日这天,当捉迷藏大王!
直到她开始困了,眼皮越来越重,后来连打开冰箱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后,她感觉有些不对劲,膝盖以下的被子是瘪下去的,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腿了。
妈妈每天都要喂她喝苦药,给她打很疼的针,她不想喝,吐出来,妈妈就捏着她的鼻子灌。
她不想打针,挣扎,妈妈就按住她的手臂,针头扎进去,她尖叫,妈妈也不松手。
她的小伙伴再也不和她一起玩了。有一次她在窗边看到她们在楼下玩捉迷藏,她喊她们,她们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都走了。
她甚至没办法做到独自出门,轮椅卡在门槛上,她推了好几次都推不过去。
她不停地给爸爸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忙音。
后来她从邻居的交谈声中知道,爸爸在她送进医院的那天,驱车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痛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和扭曲的。
她记得自己是被妈妈砍断双脚的,妈妈故意让小伙伴不要来找她,爸爸也是妈妈害死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每天给她喂药打针的妈妈变得面目可憎,她不停地捶打自己,捶打妈妈,不停地从轮椅上一遍遍地摔在地上,想逃离这个痛苦的地方。
她摔了很多次,膝盖磕破了,手肘磨烂了,她不觉得疼。
后来妈妈每次出门前,都会把她用锁链锁起来。
她更恨妈妈了。
意志清醒的时候,她会在墙上写“妈妈”。后来,她只会一遍遍地写着“去死”。
她最讨厌的就是妈妈。
她想让妈妈去死,这样她就能自由了。
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重。
后来的某一日,她装作病情已经好转的样子。
她不再哭闹,不再摔东西,不再自残,她乖乖喝药,打针,吃饭,睡觉。
她祈求妈妈放开自己,说想出去晒晒太阳,说想看看院子里的花。
妈妈心软了,给她解开了锁链。
趁妈妈转身时,她从轮椅的坐垫下摸出了那把斧头。
那是她偷偷藏的,从杂物间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藏在坐垫下面,藏了好多天……
鬼娃娃猛然抬头,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它的记忆在凌初那些话语的撞击下,像碎裂的镜子,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从未被照亮的真相。
原来,它最讨厌玩捉迷藏了,是捉迷藏让它失去了双脚。
而它喜欢的,是被它亲手杀掉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