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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爱着某人、也恨着某人

    两人一路往前。

    不知何时,天际飘起了细雨。

    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洒落,将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树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轻纱中。

    黑色的摩托机车停在路边。

    他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牵着绘梨衣,就这么在雨中的山道上漫步。

    其实是可以加快车速赶路的。

    但路明非没有,

    因为雨势渐渐大了些,而风景正好,不如驻足。

    路旁恰好有一处供人歇脚的避雨古亭。

    路明非索性停了下来,

    从那个堪称百宝箱的行囊里翻出便携炉具,就着漫山雨景,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关东煮。

    绘梨衣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吃着,暗红色的眸子看着雨幕,满是惬意。

    吃完东西,雨还在下。

    两人撑着伞,继续沿着山道往前走。

    眼前是一片幽静的绿色林荫。

    潇潇雨落,打在宽大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水汽蒸腾,整片山林透着一股雾蒙蒙的、绿墨盎然的静谧之感。

    拐过一个弯。

    路旁出现了一座隐在林间的古居。

    木质的回廊下,青黑色的瓦当正滴着水。

    有人在廊前煮茶。

    泥炉上的陶壶咕噜噜地冒着白气,茶香在雨中氤氲。

    煮茶的,是一袭白色和服的清丽身影。

    那人身后,跪坐着一道穿着花舞艳丽和服的女子身形。

    白衣人微微侧首,看向雨中撑伞的两人。

    “相逢即是有缘,雨势绵绵,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如来长廊下避避雨,喝杯热茶如何?”

    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清雅。

    路明非挑了挑眉。

    却是没有客气。

    单手撑着伞,牵着绘梨衣,径直走向那处古居的长廊。

    收伞,抖落水珠。

    两人在廊下的客席落座。

    路明非这才看清主位上那人的模样。

    很惊艳。

    那是一个模样清秀俊俏的男子。

    甚至不能用俊俏来形容,那种眉眼间的柔媚与精致,

    带着一种足以和世间任何绝色女子比美的凄艳感。

    而他身侧跪坐的姑娘,气质上佳,那身花枝招展的艳丽和服穿在身上,却丝毫不显喧宾夺主。

    她低垂着眉眼,温顺地服侍在白衣男子身侧,甘心沦为彼人的陪衬。

    然而绘梨衣对这些并不在意。

    少女乖巧地坐在路明非身侧,好奇地盯着面前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水看了看。

    然后便转过头,双手托着腮,继续去看廊外屋檐下滴落的雨帘了。

    男子提起陶壶,为两人斟上茶水。

    “在下风间琉璃。”

    白衣男子放下陶壶,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清雅的笑意。

    “深山野林,粗茶淡水,怠慢了。”

    “路明非。”

    路明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自报家门。

    至于身旁的红发少女。

    他没提,

    风间琉璃也没问,也同样没有提自己身侧之人。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算说出彼此身旁姑娘身份的打算。

    “原来是路首席。”

    风间琉璃眼底闪过几分恰到好处的讶然。

    他看着路明非,轻声开口,

    “听闻路首席新到东京,名扬天下,无人可比。这几日,源氏重工那边可是热闹得很,想来首席应当是公务繁忙。”

    男人似笑非笑,

    “怎会有这般闲情逸致,带着女伴,在这深山荒野之中躲雨?”

    “公务啊,暂时推给别人去办了。”

    路明非抿了一口茶,神色散漫。

    “我是来休假的。假期嘛,当然是到处走走,看看风景。”

    “休假么……”

    风间琉璃眼帘微垂,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路首席的假期,倒是别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

    听着多是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

    廊外的雨渐渐小了,

    变成了淅沥沥的碎雨。

    绘梨衣似乎看雨看倦了,转过头,小手轻轻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转过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然后。

    少年回过眸,看着坐在对面的风间琉璃,放下茶杯,

    “不过。”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忽而几分散漫而随意。

    “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

    “路首席但说无妨。”

    风间琉璃温和地笑。

    路明非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清澈。

    “你之中....却有两个你。”

    少年声色淡淡,

    “有想过……”

    “彼此合作,或者和解吗?”

    “……”

    煮茶的泥炉发出一声水沸的轻响。

    长廊之下,一时寂静,似乎雨幕在这一瞬都停滞了下来。

    风间琉璃握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身侧的樱井小暮,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眼底透着骇然。

    风间琉璃,或者说源稚女一时间愣住,

    不知道是被对方的烂话镇住,

    还是被路明非一言点破自己的情况而惊惧。

    他的常态,便是源稚女与风间琉璃的交织。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有单独的、完整的自己。

    要么是那个怯弱温柔的弟弟,

    要么是那个嗜血疯狂的恶鬼。

    如此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相互折磨了无数个日夜。

    “你……”

    风间琉璃的声色微微发颤,精致的脸上有一股近乎狼狈的苍白,

    “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否认。

    在那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路明非靠在廊柱上,微微偏头。

    “眼睛。”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你的双眸。”

    路明非看着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爱恨交织。”

    “不是吗?”

    “……”

    长廊外,秋雨淅沥。

    风间琉璃僵坐在榻榻米上,如坠冰窟。

    是吧?

    是这样的吧。

    那双被点破的眼眸里,属于风间琉璃的妩媚与阴冷在瞬间褪去,浮现出的,是一抹极度痛苦与迷茫的微光。

    那个名为源稚女的灵魂,在无声地悲鸣。

    他爱着某人。

    爱着那个曾在井底给他讲故事、曾在阳光下牵着他的手、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哥哥。

    无比地爱。

    可是。

    那个身为风间琉璃的恶鬼呢?

    那个在地下室的泥水中被长刀贯穿、被当成怪物无情抛弃的恶鬼。

    他恨着某人。

    极度地恨。

    爱与恨,就这样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的心底盘踞、啃噬。

    不死不休。

    爱不停,恨就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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