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后退了半步,把卷轴交回年轻守夜人手里。
“剩下的细节都在卷轴里。”
克劳斯点了下头。
“知道了。”
希尔德没有再补充,她走到广场北侧靠近教会临时教堂的位置,停下来站着。
希尔德退到一边。克劳斯转向格洛克和玛格丽特那一侧。
玛格丽特从队列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清单。她身后跟着两个后勤兵,怀里抱着几只密封铁箱。
“物资按守夜人三人份配齐了。”玛格丽特的声音利落,“弹药、净化药剂、理智药剂、铜壳燃烧弹。教会修女那边的圣水另外算。”
克劳斯翻了一下清单。
“可以,这些足够了。”
他把清单递回去。
“铜壳燃烧弹各人多带一些,根据之前的情报,下面那种地方,火比刀好用。”
玛格丽特点了下头,转身去交代后勤兵。
陆渊站在原地。
克劳斯之前吩咐他多做的那批东西,全都带在身上了。具体多少,没人问,他也没说。
他把外套整了一下,确认腰间的油布小包没有松动。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夜风从内城方向穿过,带着铜壁特有的金属冷气。
教会的圣光封锁线在四周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晕沿着入口的几条街道铺开,把外围的夜色压远了一截,降生者方阵已经在塌陷点边缘列好了队形。
雷克站在北侧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克劳斯环视了一圈广场。
所有人都到位了。
陆渊跟着他的目光扫了一遍,然后视线落回脚下,新铺的铜板就在几步远的地方。铜板下面是泥土,泥土下面是岩石,岩石再往下是管网层,之后就是一张正在崩裂的青铜网。
像是察觉到了陆渊的意图,视野边缘灰白文字此刻悄然浮现。
【环境感知:检测到极少污染源...】
‘看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陆渊看到这里想着。
克劳斯正准备下令掀开铜板的时候,蓝骑士动了。
从头到尾站在广场东侧那个位置的女人,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没有快步,也没有刻意放慢,灰蓝色的披风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她径直走到克劳斯面前,停下来。
“伯爵的意思,让我随队下去。”
她就说了一句话,随后那有些明亮的眸子盯着克劳斯。
克劳斯看了她一眼,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还挺有礼貌的..。’
蓝骑士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之前站在广场东侧的时候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现在正对着克劳斯,而不是远远地旁观。
克劳斯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毕竟对于能从骑士学院毕业的学员来说,战斗方面绝对碾压同等阶,这点毫无争议。
克劳斯可是和类似的骑士交过手...就是结果似乎不太美妙。
蓝骑士没有多说,转身退到下潜队伍的末端。
陆渊看着她走过去,伯爵府把她派下去,果然不会只是来看一眼。
克劳斯抬起手,示意格洛克。
格洛克带着两个铁卫营的人走到塌陷点边缘,蹲下来,将新铺的铜板边缘的固定销逐根拔掉。每拔出一根,夜色里就多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最后一根固定销拔出来的时候,铜板彻底松开。
格洛克和两个士兵一起,把铜板向一侧推开。
沉重的金属面板在碎石地面上磨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夜风灌进缺口里,又被下面涌上来的一股潮湿冷气顶了回来。
陆渊闻到了泥土和铜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缺口边缘能看到提前安装好的金属梯子,铁质横档一节一节地嵌进塌陷处的岩壁里,向下延伸,几米之后就没入了黑暗。
克劳斯看向大飞升者。
大飞升者没有说话。银灰色瞳孔扫过缺口边缘,微微偏头。
降生者方阵动了。
十几具黑袍金属造物从塌陷点边缘依次翻入缺口,动作整齐到不像是活物,金属关节在梯子的横档上发出均匀的撞击声,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沉。
大约半分钟之后,最后一声金属撞击从下方传上来,很闷。
降生者落地了。
雷克第二个下去。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棕色短发被大衣领子挡了一半,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走到缺口边缘,一只手抓住梯子的顶端,翻身下去了。
阿德里安第三个。
老主教在缺口边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艾格妮丝。
艾格妮丝微微点头。
阿德里安转过身,扶着梯子慢慢往下走。灰色主教袍的下摆垂在梯子横档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往下滑。
大飞升者眼中浮现几缕银白色的光芒,似乎在观察着什么,随着光芒消失。
他走到缺口边缘,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然后直接大步踏了下去,金属骨架踩在横档上的声音又沉又稳,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艾格妮丝带着两个修女跟在四阶之后下去。最后一个修女的灰白色袍角从缺口边缘滑过之后,广场上又安静了几秒。
陆渊走到缺口前。
往下看了一眼。
梯子沿着岩壁向下延伸,铁质横档上已经被前面几个人踩出了湿痕。再往下就是黑暗,行军灯的光在十几米的深度打到了对面的岩壁上,灰褐色的石面上有几道旧裂纹。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安静地浮着,没有新的提示,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陆渊抓住梯子顶端,翻身下去。
横档很冷,铁质的寒意隔着手套传过来,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头顶的天空在一格一格地变小。
广场的灯光、教会的圣光封锁线、远处煤气灯连成的暖黄色,全部被逐渐收缩的缺口边缘框住,越来越窄。
十米。二十米。
越往下,夜风就越弱。到这个深度已经完全没有风了,空气潮湿发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陆渊的呼吸自动放浅了几分。
三十米左右的深度,脚踩到了底,地面是铜板,踩上去又硬又滑,显然这是到管网层了。
陆渊松开梯子,站稳回头扫了一眼。
这里已经被改造过了。除了头顶那个梯子通道,塌陷处的四周全部用铜板做了加固处理。
铜板拼接得很紧,缝隙处灌了铜液封死,表面还刻着几圈简单的封印铭文,暗金色的光泽在行军灯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四面铜墙,头顶一个口子,脚下又是一层封死的铜板。
空间不算大。降生者方阵已经靠在一侧墙壁边站成了两排,雷克站在对面的角落里,阿德里安和艾格妮丝挨着,两个修女站在她们身后。
陆渊的目光在天井里转了一圈。
行军灯的光在铜墙上来回反射,所有人的脸都被显的一半亮一半暗。
蓝骑士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的脚踩到铜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灰蓝色披风在狭窄的天井里收拢了一些,她扫了一眼四周,没有说话,靠到了离陆渊最近的那面铜墙边上。
头顶的天空已经缩成了一个很小的亮斑。
到这里为止,所有人都下来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铜板。
和四周墙壁上的一样,铜板拼接严密,缝隙灌了铜液,表面有封印铭文的痕迹。但这一层的铭文密度明显更高,线条更细,排列也更紧。
这下面就是深渊的入口,第二道防护,比上面那层铜板厚实得多。陆渊蹲下来用指关节磕了磕,声音沉闷,振动几乎传不回来。
雷克已经在检查脚下铜板边缘的固定结构,他沿着铜板走了一圈,手指摸过每一道拼接缝,最后停在一处嵌入式的锁扣前面。
“这里。”
雷克抬手指向锁扣的位置,没有多说。
阿德里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打开之后,就是真正下面了。”
老主教的声音不高,拇指在十字圣徽上无意识地来回摸着。
克劳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回声在天井里撞了两下才散掉。
“准备好了就开。”
雷克伸手扳动锁扣。金属机括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嚓,铜板边缘的密封结构松动。
降生者上前,四具金属造物同时抓住铜板的边缘,向一侧推开。
铜板移动的瞬间,一股气息从缝隙里涌了上来。
比之前的潮湿发闷更重更浊,一股发腐的气息冲得人直想屏住呼吸。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跳了出来。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的污染源...】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
从广场上的“极少”变成了“微弱”,显然浓度在升。
他没有出声,目光扫向缝隙下方。
铜板完全推开之后,下面的情况露了出来。
陆渊站起身,往缺口里打了一束行军灯的光。
“等一下。”
他转过身,蹲下来,把腰间的油布小包解开了。
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在行军灯的侧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微芒。
三枚串联脑核。每组三颗,暗红色的连接线在脑核之间若隐若现。
陆渊一共带了不少。
他先抽出两组,走到雷克面前。
没说什么,直接递到雷克手里,雷克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变,顺手揣进了大衣内侧口袋。他早就从克劳斯那里听说过陆渊做的这批东西,只是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