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泰安泰。”张老汉点头,目光还落在他法衣袖口的绣花上,“道长打哪儿来的?这身行头可真鲜亮。”
老道士拂尘轻轻一摆:“贫道云游四方,刚从北边过来。路过贵村,见此地山清地灵,气蕴其中,便进来歇个脚。”
这种开场白他用了不下百遍,百试百灵。
老道士正对自己今日表现暗暗满意,准备开启下一招,谁知这次两人根本不接茬,也没有被夸赞的喜悦,还盯着他的衣服直问。
“这料子真好。道长这衣服,得不少钱吧?”曾老太凑近了些看,伸手想摸一下金线又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出家人不讲钱财,不过是一件法衣罢了。”无奈,他只能接着回话,顺便展现一下自己不爱钱财的高人形象。
曾老太立刻“哎哟”了一声,满脸羡慕:“瞧瞧,到底是外头的大师,穿的都不一样。”
怎么好像话题跑偏了?老道士感觉哪里不对,觉得有必要主动掌控话题,趁着那个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朗声说道:
“贵村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确是一块福地。不过老人家,山里住久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家中若有什么不顺遂的,不妨与贫道说说,贫道走南闯北见得多,或能帮着参详参详。”
他说完端起糖水碗喝了一口,留出足够的沉默时间让对方主动开口。
只要对方能主动把自己的心事给掏出来,距离他获取信任就不远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曾老太率先开口,眼含期待:“道长,您既然能看出福地不福地的,那您有没有感应到什么?就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山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气之类的?”
山上?灵气?这老太太问得倒挺上道。老道士心中一动,立刻顺杆爬:“山有山灵,水有水魄。贫道一路行来,自然有所感应。”
他微微闭上眼,做了个凝神感应的手势,“贵村后山之上,似有道气隐隐盘旋。不知山上可有什么庙观?”
老两口一听这话,信了五分。
“你看!我就说嘛!”曾老太猛地一拍大腿,冲着张老汉扬了扬下巴,随即又问:“道长您真能感应到?那您感应到的是谁?”
老道士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谁?什么谁?感应道气还要指名道姓?他来的时候只打听了一下这几个村山上有个道观,其他也不清楚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灵气缥缈,无形无相,不好说具体是谁。不过既然有道气盘桓,山上必有修行之人。”
“那可不!”张老汉也来劲了,往前挪了挪椅子,“那您再感应感应,山上的道气是新的还是老的?”
什么叫新的还是老的?这玩意儿还分新旧?这老两口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但都已经浪费这么多口舌了,决不能前功尽弃。于是老道士咳了一声,含糊道:“新旧相融,代代相传。贫道感应到的,是一股绵延不绝的道脉。”
曾老太听到这话,很是兴奋,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和老伴都说对了啊!
“那您说,这股道气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强了?”
“这…”老道士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趁这空档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老两口到底想听什么?说越来越强总没错吧?反正说好话不惹事。他放下水碗,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地道气日渐充盈,非同一般。”
老两口的脸上同时绽开了极其自豪的笑容,对老道士信了七分。
曾老太拿胳膊肘捅了捅张老汉,压低声音说了句“听见没,外来的道长都感应到了”。
老汉连连点头,回了一句“那可不,人家是专业的”。
老道士见气氛总算热络起来了,心下稍安。他决定趁势再加一把火,把这老两口彻底镇住。
“实不相瞒,”他微微仰起下巴,目光望向远山,“贫道修行六十余年,于观天象察地气之事略有小成。山中道气如何流转、何时盛衰,贫道心念一动便有感应。非但如此,若贫道愿意,呼风唤雨,也未尝不可。”
“真的?”曾老太眼睛瞪得老大,这听着也就比我们村陆神仙差了一点啊!
“法术之事,不可轻炫于人,徒招祸咎。”老道士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姿态,“贫道平日里不轻易施展,毕竟天时自有定数,强行干预反而不美。但若遇到大旱大涝、村民困苦之时,贫道也曾设坛祈雨,解一方之厄。”
“不轻易施展”的意思就是没法当场验证,“曾设坛祈雨”的意思就是反正你们没看见。按照他的经验,这话一出,这些愚昧的老人家通常都会面露敬畏,磕头求符。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两人非但没有敬畏,反倒神色微妙起来。
“道长您能不能给算算,这两天会不会下雨?不用呼风唤雨那么麻烦,就看看天就行。我家稻田里正缺水,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老道士:“……”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万里无云,日头毒辣,一丝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但他又不敢把话说死,南方夏季山里天气多变,要是自己说得太满,万一明后头应验不上,那脸就丢大了。他还想在这村多待几天呢。
他只得干笑两声,而后闭眼掐指,眉头微皱,含糊道:“这天时变化,不可只看眼前。贫道掐指一算,时机未知。但若是气机相合,落雨也未可知。”
“那到底是下还是不下?”这人说了半天,怎么跟没说一样?
“气机相合,自然有雨。气机不合,便是晴好。老人家不必心急,天时自有安排。”
这位道长穿得倒是鲜亮,吹的牛皮也挺响,但本事嘛,也就那样。曾老太也没失望,只冲着老伴摇了摇头。
张老汉接收到了动作,回了个眼神给曾老太:别急,再问一个。
他心里还有个最大的疑问没解开,不问不舒服。
“道长,那您认识山神不?”
“…什么?”老道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山神。”张老汉重复了一遍,“去年西边坡要塌,我们山上的陆先生提前好几天就知道了。后来他跟我们说不是山神发怒,是地理原因,土里水多了。但我们琢磨着,肯定还是有点关系。您能不能给我们说道说道?”
陆先生?什么玩意儿?山上道观里那个?
现在在山里当神棍都这么卷的了?还能提前知道天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