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明什么都听不进去,“娘,她是为了救您孙子才躺在这儿的。”
“我知道!”周氏声音拔高了,“所以我带了银子来!”
“请大夫、抓药、养身子,银子咱们全出。可你不能待在这儿了。跟我回去。”
她朝身后的护院抬了抬下巴。
“把二爷请回去。”
两个护院上前一步。
谢远明挡在屋门口,“我看谁敢!”
护院们站住了,看看周氏,又看看谢远明,不敢动。
周氏气得脸都红了,“谢远明,你反了天了!”
“你为了这个女人,一点都不顾侯府的脸面了吗?”
“娘,”谢远明看着她,声音哽咽道:“柳眉要是能醒过来,我伺候她到好。她要是醒不过来,我给她办丧事。这是我欠她的。”
周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谢远明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娶她进门。给她一个名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周氏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再说一遍?”
“我要娶柳眉。”谢远明看着她,“娘,您要么打死我,要么就同意。”
周氏举起拐杖,朝他抡过去。
谢远明没躲。
拐杖砸在他肩膀上,他晃了一下,站住了。
周氏又抡了一下。
谢远明还是没躲,“娘,你今个儿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娶她!”
周氏举着拐杖,气得发抖。
她看着儿子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老二小时候犯了错,她拿扫帚打他,他也是这么站着,不躲不跑,倔得像头驴。
她忽然打不下去了。
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氏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回到侯府时,周氏眼睛还是红的。
她先去了乔晚棠的院子,拐杖往旁边一撂,捂着脸就哭。
乔晚棠正在逗小宁儿,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把小宁儿交给奶娘,走过去坐下。
“娘,您这是怎么了?”
周氏放下手,眼泪糊了一脸,“你二哥那个混账东西,他跟我说他要娶柳眉!那个窑子里出来的!他疯了!”
乔晚棠沉默了一瞬。
周氏越说越气,拍着桌子,“他说柳眉为了救小乐快死了,他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了。他非要给她一个名分。”
“他这是一点不把咱们一家子放在心上,倒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妓子!”
“我一直以为老二实诚,和他那个该死的爹不同,谁知道.....谁知道......”
乔晚棠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
“娘,您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周氏接过茶,没喝,攥在手里,“你二哥从前糊涂归糊涂,可也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如今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乔晚棠听着,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翻腾着。
二哥这回确实是失了心智。
柳眉那个伤,她听赵大柱说了,缝了十几针,烧了三天没醒,大夫说可能撑不过来。
二哥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这种时候说出“要娶她”的话,倒也符合二哥的性子。
他这个人,说好听点叫重情义,说难听点叫耳根子软。
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
可问题是,柳眉这个人,乔晚棠拿不准。
乔晚棠甚至想过,要不要用灵泉水和空间里的药材救柳眉一命。
灵泉水能吊命,空间里的药材比外头的药铺全得多。
要是把柳眉救活了,二哥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愧疚了?
是不是就不会一门心思要娶她了?
可她转念一想,凭什么呢?
柳眉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扑上去替小乐挡刀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她乔晚棠可没有义务,替她收拾烂摊子。
况且,如果二哥真的执意要娶柳眉,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她和远舟辛辛苦苦从谢家村走到京城,从泥腿子熬到侯府,这个基业来得不容易。
她不能因为二哥的一时糊涂,就让整个侯府跟着受影响。
一个侯府的二爷,娶一个妓子进门。
传出去,御史台那些笔杆子能参到侯府抬不起头。
逸王那边正愁没把柄,这要是递上去,就是现成的刀。
她得跟二哥聊一聊。
当天晚上,乔晚棠带了青荷,去了柳眉的院子。
赵婆子开的门,见她来了,愣了一下,赶紧往里让。
谢远明正在屋里给柳眉擦脸。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乔晚棠,脸上有些不自在。
“弟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柳娘子。”乔晚棠把东西放在桌上,“这些补品给柳娘子用,燕窝炖着喝,参片含着,能吊住气。”
谢远明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弟妹,我……”
“二哥,你先坐。”乔晚棠在桌边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谢远明把帕子放下,在她对面坐下。
乔晚棠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柳眉,收回目光,看着谢远明。
“二哥,我听说你要娶柳娘子进门?”
谢远明点了点头,“娘回去跟我说了,说你要跟谢家脱离关系。”
谢远明愣了一下:“我没说要脱离关系……”
乔晚棠语气平静,“可如果你执意要娶柳眉,那就只能这样了。”
“二哥,你也别怪我心狠。若咱们谢家是根基稳固的世家大户,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你娶柳眉也好,养几房妾室也罢,我都不会多管。”
“可咱们家在京城才几年?根基不稳,受不得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谢远明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这一层。
乔晚棠继续道:“你是侯府的二爷,你娶什么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御史台盯着,逸王盯着,满朝文武都盯着。”
“你娶一个妓子进门,传出去,人家参侯府一本,说谢家与风尘女子勾连,你让远舟在朝堂上怎么站?让侯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怎么办?”
谢远明低下头,没有说话。
乔晚棠看着他,语气缓了些,“二哥,我不是不念柳娘子救小乐的情分。她救了小乐,咱们都记着。”
“她的伤,我让人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可娶她进门,是另一回事。”
“这件事,你在好好思量思量。”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乱。柳娘子还没醒,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凭着当时的心情。”
“可你得想想日后。等她醒了,你冷静下来了,你还会做这个决定吗?”
谢远明没有回答。
乔晚棠没有再多说,带着青荷走了。
出了巷子,青荷小声道:“夫人,二爷会不会……”
乔晚棠摇了摇头,“不知道,让他自己决定吧。”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二哥这回,怕是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