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进城门的时，柳眉已经昏过去了。
谢远明一手搂着她，一手攥着缰绳，一路横冲直撞地往药铺赶。
到了药铺门口，赵大柱已经抱着小乐在里头等着了。
大夫也到了，正在给小乐检查。
谢远明把柳眉抱下来，直接抱进了后院的屋子里。
“先看她！”他朝大夫喊，“她后背挨了一刀，血止不住。”
大夫赶紧过来，剪开柳眉的衣裳。
伤口从肩胛到腰侧，又深又长，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大夫皱了皱眉：“这刀伤得不轻，得缝。我先止血，你们按住她。”
谢远明按着柳眉的肩膀，看着她疼得在昏迷中皱起眉头，心里堵得厉害。
大夫缝了十几针，上了药，包扎好了，说：“虽然没伤着骨头，但她失血过多，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谢远明点了点头，送走大夫。
他坐在床边，看着柳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方才在庙里那惊险的一幕。
如果不是柳眉，今晚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可柳眉......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了！
***
谢远明让赵大柱把小乐带回了侯府。
张玉兰那会儿还在床上躺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小乐的名字。
周氏守在旁边，拿湿帕子给她擦额头。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乐少爷找着了！小乐少爷找着了......”
周氏猛地站起来。
赵大柱抱着小乐进了屋。
小乐脸上洗干净了，可眼睛还红肿着，鼻子还抽着。
一看见张玉兰躺在床上，哇的一声就哭了。
“娘！”
张玉兰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听见这声喊，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小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赵大柱怀里那个小人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小乐！我的小乐回来了啊......”
小乐从赵大柱怀里挣下来，扑到床边。
张玉兰一把搂住他，搂得紧紧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以为你……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娘你别哭，我没事。爹来救我了。”小乐拿袖子给她擦眼泪，“还有柳姨，柳姨也来了。柳姨流了好多血。”
张玉兰愣了下，“柳姨？”
周氏在旁边也皱了皱眉：“什么柳姨？”
赵大柱站在门口，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周氏听完，脸色沉了沉。
张玉兰搂着小乐，眼泪还挂在脸上，可表情有些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乐仰着脸看她。
“娘，柳姨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流了好多血，爹抱着她跑了好远。”
张玉兰没有说话。
乔晚棠问了一遍情况，听说是柳眉救了小乐，还挨了一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面上没显出什么，可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
她派了两个人盯了柳眉两天，什么都没盯出来。
然后忽然就有了消息，引着谢远明去了云山寺，又扑上去替小乐挡了一刀。
这事怎么看怎么像编排好的。
可要是编排的，那柳眉对自己也太狠了。
那一刀大夫缝了十几针，从肩头拉到腰侧，肉都翻出来了。
万一偏一点，砍在脖子上呢？
万一砍深一点，伤着骨头呢？
乔晚棠想不通。
如果柳眉真是设计的，那这个女人对自己都下得去这种狠手，是个狠角色。
可如果她不是设计的，那她心里对谢远明，恐怕是真的。
乔晚棠收回思绪，对赵大柱说：“你先回去歇着。柳眉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赵大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三天，谢远明没有回过侯府。
他一直待在柳眉的院子里。
柳眉昏了三天，一直没醒。
大夫每天都来，换了药、喂了药，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烧退了又烧，反反复复，人瘦得脱了相。
谢远明守在床边，三天没怎么合眼。
赵婆子端了饭来，他扒两口就放下。
夜里柳眉烧起来，他拿湿帕子给她敷额头，一敷就是一整夜。
第三天夜里，大夫又来了一趟。
他诊了脉，把谢远明叫到外头。
“二爷，老夫跟你说实话。”大夫压低声音，“这位娘子伤得太重，又烧了三天，身子底子本来就虚。要是再醒不过来，恐怕就……”
谢远明的心沉了下去，“就什么？”
大夫叹了口气：“二爷心里有数。该准备的就准备吧。”
谢远明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他转身回了屋，在床边坐下。
柳眉躺在床上，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眉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醒醒。”
她以前喜欢听他喊她“眉儿”。
他已经许久没这样喊过她了。
柳眉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远明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前些日子，她跟着他从京城到建州，吃了那么多苦。
他回来之后要跟她断，拿五百两银子打发她。
小乐丢了，她跑出去没日没夜的找。
现在她又为了救小乐挨了一刀。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欠她太多太多了。
“你要是醒不过来，”谢远明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第四天早上，周氏来了。
她带着四个护院和两个婆子，坐了辆马车到了柳眉的巷子口。
赵婆子开的门，一看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老……老太太……”
周氏没理她，拄着拐杖进了院子。
谢远明正在屋里给柳眉喂药，听见外头动静，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娘？你怎么来了？”
周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脸色铁青。
“我怎么来了？你还知道问我怎么来了？兰儿还躺在病床上，你都不知道回去瞧瞧？”
“你儿子刚找回来，你不回家守着，在这儿守着一个妓子？像什么话？”
周氏一直觉得，老二的霉运都是柳眉带来的。
所以就算她救了小乐一回，她也不感激。
谢远明听见这番话，心里却受不住了。
他有些失控道：“娘，柳眉为了救小乐挨了一刀，现在还没醒。大夫说可能撑不过来了。”
“那又怎么样？”周氏拐杖往地上一顿，“她是救了小乐，我念她的好。咱们给她银子就是了！”
“你别因为这件事儿，就忘了她曾经做的那些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