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金成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包袱。
张玉兰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放，迎上去。
“金师傅，今天不年不节的，又带什么来了？”
金成把包袱递过去，脸上有点不自在。
“你打开看看。”
张玉兰把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块料子。
靛蓝色的底，上头织着暗纹，摸着手感滑溜溜的，是好料子。
张玉兰愣了一下，随即把料子往包袱里一裹，推了回去。
“金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金成没有接，把手往后缩了缩。
“不贵。我帮城东孙家修园子，孙家老太太赏的。我一个做木工的，穿这样的料子像什么话。你拿着，做件衣裳，或者给孩子们做点什么。”
张玉兰还是摇头：“金师傅，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料子我真的不能要。”
她把包袱放在石桌上，往金成那边推了推。
金成看着她，没有动。
“张娘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这料子觉得适合你，想给你。你收着，做件衣裳，不用想太多。”
张玉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小豆芽坐在廊下，一直在悄悄看着。
她看见她娘脸上的表情，从推辞到犹豫，从犹豫到为难。
她娘担心什么，她看得出来。
她娘怕她和小乐不高兴，怕收了金成的料子，就等于认了什么。
小豆芽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从石桌上拿起那个包袱，打开看了看那块料子。
“娘，”她说，“这料子好看。”
张玉兰愣了一下。
小豆芽把料子拿出来，往张玉兰肩上比了比。
“娘，这个适合您。”她说，“您穿这个颜色好看。”
张玉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金成也愣住了。
他一直都以为小豆芽儿不喜欢他。
所以每次来，也都不敢多说话。
小豆芽把料子叠好，放回包袱里，塞进张玉兰手里。
“这是金成叔叔的心意，您就收下吧。”她说，“您穿新衣裳，我也高兴。”
张玉兰攥着那块料子，看看小豆芽，又看看金成。
金成站在院子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最后朝小豆芽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小豆芽，回头金叔给你也做个小玩意儿。”
小豆芽看着他，笑了一下。
“行。您上回做的木马，小乐天天抱着。您给我做个木梳子吧。”
“成。梳子。”金成点头，“我回去就做。”
张玉兰站在旁边，攥着料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料子往怀里收了收。
“行了行了，”她嘟囔道，“天不早了，金师傅你该回去了。”
金成应了一声，收拾了工具，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朝小豆芽笑了笑，又朝张玉兰点了点头。
小豆芽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娘抱着那块料子，站在石桌旁边，半天没动。
“娘，”她喊了一声，“咱们来合计合计这块料子适合做啥。”
张玉兰回过头，看着女儿，心里一酸。
她知道小豆芽儿是为了让她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说，“好！”
***
这天乔晚棠正在屋里核对账目。
桌上摊着几本厚账册，她一手拨着算盘，一手翻着页，梅兰在旁边帮着对数目。
正算到紧要处，青荷推门进来，说容老爷子来了。
乔晚棠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容老爷子？
她这些天心里一直绷着根弦。
朝局不稳，逸王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可谁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
容老爷子是先帝的恩师，在朝中颇有声望。
他忽然登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合上账册，起身迎了出去。
容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前厅。
见她出来，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棠丫头，别忙，我今儿来，不是说朝堂上的事。”
乔晚棠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不是朝堂上的事，那是什么事？
容老爷子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棠丫头，老夫今日来，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提亲的。”
乔晚棠愣了一下，“提亲？”
“嗯。”容老爷子放下茶盏，看着她，“嘉南那孩子，前几年确实顽劣，做事没个章法。可这两年，他慢慢长大了，性子也稳重了不少。”
“上回在客栈替你挡那一箭，虽说鲁莽，可到底也像个男子汉了。”
“他今日跟我提起晓菊姑娘，老夫想了想，他们二人确实也合适。”
“所以就想着先来跟你商量商量，这件事可行？”
乔晚棠一时没接上话。
容嘉南看上了晓菊？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这件事理清楚。
容老爷子是来替容嘉南求娶谢晓菊的。
他看中了晓菊，觉得两人般配，所以来探她的口风。
可乔晚棠心里清楚，晓菊的心里，从头到尾都是华明轩。
虽然华明轩跟华家断了关系，一穷二白，可他和晓菊一直在来往。
去年在建州，两人一起教百姓种红薯玉米，朝夕相处了大半年。
乔晚棠看得出来，晓菊对华明轩的心思没变过。
况且还有另一层。
容嘉南从前对她的那份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虽然这两年他收敛了许多，也答应了相看。
可乔晚棠不敢确定，他求娶晓菊，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别的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老爷子，您说得不错，嘉南和晓菊，年纪相当，门第也配。不过这事，我得先问问晓菊的意思。”
容老爷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先问问，她要是没意见，我再择吉日上门提亲。”
乔晚棠应下了。
又聊了一会儿，才送走容老爷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容嘉南求娶晓菊，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他要是真看上了晓菊，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上回她给他安排相看，他见了好几个姑娘都没成，转头却看上了晓菊？
晚上，乔晚棠把谢晓菊叫到了自己屋里。
谢晓菊正抱着小宁儿逗她玩。
听说三嫂找她，把小宁儿交给奶娘就来了。
“三嫂，你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