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开始沿着甬道狂奔。
刘丧抱着他的录音杆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谁能告诉我被这么多只咬会不会中毒。”
张起灵跟在他旁边，黑金古刀在手电光里划出一道冷弧，一刀劈开从侧面扑过来的虫群。
王胖子一边跑一边拿背包拍打从头顶石壁上掉下来的虫子，每拍中一只就会发出极其解压的闷响。
“艹，爆浆了，恶心死了”。
黑瞎子抱着长乐，让她的双脚完全离开地面，边跑边拿手电筒的光柱往侧前方和上方扫，扫到虫群最密集的位置就给张起灵打暗号。
他的脚后跟每一次离地，甲壳和碎石混合的声响就黏糊糊地追过来，但他始终把长乐的头护在自己肩窝里，不让她看到壁画般增厚蠕动的那一层层活虫。
甬道往深处延伸，越往里越窄，石壁上的渗水越来越多，脚底下踩的已经不是石头而是积水和虫壳的混合物，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吴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本来就肺不好，跑了几百米之后整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甬道前面出现了一道光。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石像，四五米高，青石雕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贝壳碎屑。
石像的形象是一尊雷公，人身鸟喙，背生双翅，手持锤凿，怒目圆睁。
它的脚下踩着一只石雕的怪兽。
海蟑螂追到石室的入口处纷纷停住了，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它们和石室之间。
它们堆在入口处，触角在绿光里疯狂地颤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一只敢爬进石室来。
片刻之后，它们像潮水退潮一样，窸窸窣窣地缩回了甬道深处。
王胖子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它、它们退了……退了……是不是被雷公爷的英姿震慑到了？胖爷我以后再也不想吃虾爬子了，这玩意儿长得太他妈像海蟑螂了，心理阴影！终身阴影！”
刘丧靠在石壁上，抱着录音杆，高瘦的身子缩成虾米状，两眼发直，“它们爬动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大概是四千赫兹到八千赫兹之间，我觉得我回去之后要做个频谱分析……算了，先吐一会儿。”然后捂住了嘴。
吴邪扶着雷公像的底座缓了好一阵，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石像的雕工极粗犷，和中原地区的精细风格完全不同，锤凿之间的线条充满了蛮荒的力量感。
吴邪的瞳孔忽然一缩：“这南海王地宫就在这底下。”
“这还用你说！胖爷已经看出来了，这地宫里的每一个玩意儿都不太友好啊！”
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石像就是个标志，入口肯定就在附近，大家找找看。”
黑瞎子把长乐放下来，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脸上沾的灰，“待会儿不管遇到什么，紧跟着我。”
长乐点了点头。
大家在雷公石像周围搜寻了一番，张起灵在南边石壁上找到了一道隐蔽的暗门。
暗门已经被海沙堵塞了大半，但边缘的石缝里有气流渗出，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说明后面有空间。
黑瞎子和张起灵合力把暗门撬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排，两边墙壁上刻满了同样粗犷的浮雕。
雷公、海兽、被捆绑的奴隶、燃烧的祭坛。
每一幅浮雕下面都配着几列看不懂的文字，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在描摹雷声的形状。
长乐拿着手电筒照着那些文字，忽然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刻痕，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停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些符号……像是某种音律标记，不像普通文字。”
刘丧本来走在队伍中段，听到“音律标记”四个字，一下子精神了，赶紧挤到前面去。
他把录音杆伸过去，耳机里隐约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像远海的雷，又像巨兽在极深的地底翻身。
“有低频回声，这底下空间非常大。”他喃喃道。
石阶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干燥干燥的，石壁不再渗水，反而贴满了干涸的贝壳和陶片。
空气里没有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硝石与老漆的气味。
吴邪走在最前面，手电筒一扫，整个人猛地停住了。
甬道里站满了人俑
排列整整齐齐，从甬道的这头排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每一尊人俑都和真人一般大小，穿着已经褪色的古代衣袍，衣料在时间的侵蚀下变得又脆又薄，有些已经龟裂露出了里面干涸的褐色内衬。
它们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姿势一模一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脸。
毛孔的痕迹都清晰可见，眉毛、睫毛、嘴唇上的纹理，每一张脸都像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完整地剥下来然后绷在了泥胎上。
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细的阴影，表情安详得近乎诡异。
长乐跟在黑瞎子身后，手电筒往那边扫了一下，目光就凝在了那整整齐齐一排人皮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撞上了黑瞎子的胸口。
黑瞎子把手按在她肩膀上，掌心温热。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下。
王胖子吞了口唾沫，“这他妈比海蟑螂还瘆人。做这些的人是怎么想的？”
他越说越觉得浑身刺挠，感觉自己浑身肌肉都在收紧，“……走吧，绕过它们别跟它们眼对眼。”话音刚落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微微凹陷的地砖。
那块地砖和周围的石砖颜色一样，大小一样，但承受压力之后下沉了不到一寸，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卡榫转动声。
“胖子你别动——”吴邪猛地转过头。
王胖子一只脚踩在那块机关上僵住了，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挥想保持平衡，脸都憋白了，“我、我踩了个啥？是不是机关？胖爷的重心现在还压在这只脚上，撤脚会不会把整条甬道都搞砸？”
张起灵无声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检查机关的结构。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
石壁上的油灯忽然自己亮了，绿幽幽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阴间走廊。
然后，那些人俑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燃烧着和油灯一样的绿色磷火。
它们脸上的表情在绿光里从安详变成了狰狞，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同样由人皮绷成的牙齿，每一颗都比正常人的牙齿尖锐得多。
最近的一尊人俑猛地抬起手臂，手指上的指甲尖锐如镰，朝王胖子抓过来。
王胖子反应极快，一脚踹在那人俑的胸口上把它踹得往后趔趄了两步，然后整个人弹起来，回身大叫——“跑！！”
大家开始沿着甬道疯狂逃命。
吴邪被白昊天拽着往前跑，边跑边咳嗽，左手捂嘴右手还在打手电给大家照路。
后面的动静像一整个地宫的兵马俑活过来了，成百上千双皮靴踩在石砖上发出的沉重脚步声轰隆隆地贴着地面追过来。
刘丧边跑边喊：“它们跑得太他妈快了！”
张起灵殿后，砍倒了好几尊最前排的人俑，但后面马上有更多的涌上来。
黑瞎子拉着长乐跑在最前面。
他没有看后面，他知道张起灵能顶住第一波。
他的任务是找到甬道的出口，这种规模的人俑阵一定有控制机关，一定有出口。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壁左右，忽然定住了。
前方右手边转角处黑漆漆的，但气流明显不同。“那边有风，是活的！”
他把长乐往那边一推，“所有人往右！”
黑瞎子用肩膀撞开岔道尽头一扇腐朽的木门，把所有人推进去之后自己甩手将门轰然关紧，拉过旁边一根不知用途的铜杆卡死门栓。
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撞击声，木门剧烈地颤抖着，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但铜杆撑住了。
片刻之后，撞击声渐渐平息，外面恢复了死寂。
长乐抬头看着不远处，眼睛一亮，“那边有出口，前面有光！”